蘇以晞心裡卻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哼歌。
秦宴的殘忍？她早就知道啊。從選秀那天他隨口就能決定一個廚子杖責二十開始，從他為她罷朝、為她當眾處置朝臣開始，她就知道他不是什麼仁善之輩。
但那又如何？
他的殘忍和暴戾，是對著外人的。他的溫柔和縱容，是獨獨給她的。
這就夠了。
至於張婕妤說的那些具體事例……蘇以晞邊走邊想，唔，聽起來是挺帶感的。原來她家阿宴，在看不見的地方，是這麼個作風啊……
掌控影衛，羅織罪名，剷除異己，雷霆手段……嘖，難怪他能把各方勢力收拾得服服帖帖，還能在短短幾年內將皇權集中到如此程度，甚至有空天天黏著她。
這麼一想，她家夫君，還挺……厲害的嘛。
蘇以晞非但沒覺得害怕，心底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、與有榮焉的感覺，甚至隱隱覺得，這樣強大、狠厲、卻又獨獨對她不同的秦宴，比那些溫吞守禮的所謂“明君”，更有魅力，更讓她……安心？
反正，天塌下來，有他這個高的頂著。
而她，只需要安心做他懷裡那條被寵得無法無天的鹹魚就好了。
想到這裡，蘇以晞心情更好了，腳步也輕快起來，甚至開始期待秦宴快點議完事回來，她或許可以……問問他關於“影衛”的事？當然，要迂迴一點，不能讓他知道張婕妤來找過她。
畢竟，看劉婕妤那樣子，估計也沒什麼好下場了。
她家阿宴，可是很小心眼的。
蘇以晞毫無心理負擔地想。
——
秦宴是在詔獄深處那間最陰冷的水牢裡處理完最後一個“釘子”的。那人是北境某部落安插在京城的暗樁，骨頭極硬，用了些非常手段才撬開嘴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鏽般的死亡氣息，他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拿過浸在冰水裡的白布，慢條斯理地擦去手上不慎濺到的血點，動作優雅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漠然。
處理完這些腌臢事，他心頭並無波瀾，只想立刻回到紫宸殿，抱抱他的晞晞，用她的溫暖柔軟，驅散心底因權謀骯髒而生的煩躁。
然而，當他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收斂的、生人勿近的戾氣踏入紫宸殿時，卻不見那抹熟悉的、總是懶洋洋窩在榻上的身影。
殿內空空如也，只有薰香嫋嫋，和幾個垂首的宮人。
“皇后呢？”他聲音微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秋水被陛下週身那無形的壓力駭得心頭髮緊，連忙跪下回稟：“回陛下，娘娘說殿內有些悶，帶著奴婢去御花園散步了，說就在近處走走，讓陛下回來不必擔心。”
秦宴眉頭微蹙。他不在身邊，總有些不放心。未作停留，他轉身便朝著御花園方向走去，步伐比平時急促了幾分，玄色衣袍在身後劃開冷硬的弧度。
剛踏入御花園外圍，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，他便隱約聽到了女子說話的聲音，其中一個尖利些，帶著刻意拿捏卻又難掩激動的調子。而另一個清凌凌的、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，正是他的晞晞。
“……凌遲處死！整整剮了三天！屍骨……就扔進了暴漲的河水裡……”
秦宴腳步倏然頓住，瞳孔微縮。這聲音……是那個劉婕妤？她在說什麼？
他悄無聲息地靠近，隱在一叢茂密的紫藤花架後，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聲音來源處。
只見他的晞晞正站在那裡，面色平靜，而那個不知死活的劉婕妤，正湊在她面前，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恐懼、興奮和惡意的表情，滔滔不絕地細數著——
”……滅煙飛灰……口餘百下上家沈……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