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宴手臂的力道立刻鬆了些許，卻依舊沒有完全放開她。他緩緩抬起頭，墨黑的眸子緊緊鎖著她，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、洶湧而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驚豔，有痴迷，有深不見底的佔有慾，還有一絲……她看不懂的、近乎脆弱的恐慌。
蘇以晞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那點抱怨頓時散了。她抬起手，輕輕捧住他的臉，拇指撫過他微微泛紅的眼角，柔聲問：
“怎麼了？是不是我跳得太好，把你美哭了？”
她故意用輕鬆調侃的語氣，想驅散他身上那股莫名的、令她不安的沉重。
秦宴沒有回答她的調侃。他只是凝視著她，目光專注而深沉，許久，才啞聲開口：
“晞兒。”
他喚了這個親暱的稱呼，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沙啞。
“方才……你跳舞時，我忽然覺得，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又似乎在壓抑什麼，“你會飛走。”
“我在想，我的晞晞，不像是凡間該有的人。你這樣美，這樣輕，好像隨時會化作雲煙，飛出這宮殿，飛出我的世界，去到一個我永遠觸碰不到的地方。”
蘇以晞愣住了。
她從未想過，自己這支臨時起意、跳得磕磕絆絆的舞，竟會讓他產生這樣的聯想。
飛走？她？這條恨不得黏在榻上的鹹魚？
她眨了眨眼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半晌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伸手捏了捏他挺首的鼻樑：
“我飛去哪裡呀？”她有些哭笑不得，卻又被他眼中的脆弱刺痛了心尖，放軟了聲音，“我飛得動嗎？我連走路都要你抱，飛出去不到三里地就得累趴下。到時候趴在哪裡哭，還得你去找我。”
她這話說得又嬌又嗔，帶著她特有的、懶洋洋的理首氣壯。
秦宴沒有笑。他捉住她作亂的手，放在唇邊，一根根地吻著她的指尖，神情虔誠得近乎偏執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低聲說，吻落在她柔軟的指腹，“但那一刻，你美得不似凡人。我害怕。”
他害怕。
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、視天下蒼生如螻蟻、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帝王，親口說出“害怕”二字。
蘇以晞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軟，疼得發緊。
她看著他眼底那絲尚未完全褪去的、近乎脆弱的恐慌，忽然就理解了他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擁抱，那顫抖的呼吸，那反覆喚著她名字的低啞嗓音。
他不是在確認她的舞姿美不美。
他是在確認，她沒有離開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心，眼神溫柔而堅定，回應著他的不安：
“嗯，我是你的。”
她主動仰起頭，吻上他緊繃的唇，用行動安撫著他躁動不安的靈魂。
“只是你的。”
這句話，如同最有效的咒語，瞬間撫平了秦宴心底翻湧的暴戾。那毀天滅地的佔有慾，化作了更加洶湧澎湃的愛潮，將他徹底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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