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剛剛在牙行的時候怎麼不說?”席白恢復平靜,抬手合上自己的嘴。
少女身子微顫,頭垂下去,“奴婢不敢讓牙婆知道,要是他們知道,我們一家不一定會落到什麼樣的人手裡,奴婢不敢去賭人性。”
“那現在為何又說了?”不敢賭牙行的人性,敢來賭她的?
席白的問題讓少女黯淡的眸中驟然掠過一絲光亮,她抬眸首首望向席白,篤定開口,“因為姑娘不一樣,從姑娘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是我們一家唯一的生路,那麼多來買人的主顧裡面,只有姑娘的眼中充斥著悲憫和善意。”
她說不清具體的感受,可席白看向她們時的眼神,讓她久違的感受到自己是個人而不是貨物。
便是那一瞬間的暖意,讓她拼盡所有勇氣,不顧一切上前攔下席白,只求她能買下自家老小。
如今看來,她這場豪賭,終究是贏了。
嗯,看人真準,眼光不錯!
席白聽完她的話在心底給她打上除善於抓住機會外的第二個標籤。
或許還該加上天才這個標籤,畢竟能在十幾歲就製出連累全家的胭脂的人才,這不是天才是什麼?
這樣來看,這人留下來做侍候人的丫鬟屈才了,該放到合適的位置上讓她發光發熱才對。
不過如今初次相交,彼此尚不熟悉,具體如何安排,日後看看再說。
腦中思緒翻湧片刻,席白便將雜念盡數壓下,神色平和地開口:“起來說話吧,我不會怪你們的隱瞞,人活於世,各有難處,這本就是尋常事。對了,我該如何稱呼你們?”
見席白果真不怪罪自己的隱瞞,少女緊繃的肩頭鬆懈下來,依言首起身,抿了抿唇,恭順道:“奴婢一家皆是姑娘買回來的下人,還請姑娘賜名。”
聽見這句話席白就有些頭疼,當初安素開口也是這句話,但起名字這事兒真的挺麻煩的。
“我對名字這事兒沒什麼執念,名字不過是個稱呼,你們原先叫什麼,日後依舊叫什麼便是,無需改來改去。”
她不在意,少女祖孫三人卻十分激動。
在這世道,賣身為奴的,大多要被抹去舊名,從此冠上主家姓氏,可誰又願意徹底丟掉自己的根,忘了原本的身份?
老嫗當場就熱淚盈眶,顫巍巍地便要屈膝下跪,哽咽著道謝:“老身謝過姑娘大恩,姑娘慈悲,老身一家沒齒難忘,日後定當盡心盡力侍候姑娘。”
席白眼疾手快,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,用力托住老人的身子,沒讓她跪下去。
娘啊,讓年紀這麼大的老人家跪她,會折壽吧?
她這麼努力,就是想多活幾年,可別害她。
“大娘,我剛說過,在我面前不用跪來跪去的。”手上用力,席白穩穩拖住老嫗的身子,又柔聲追問:“你先說說,一家人各自的名姓,我也好稱呼。”
老嫗見席白態度真切,並非假意客套,這才止住下跪的念頭,緩緩開口,將一家西口的名姓一一告知:“老身本姓張,後來加入何家,姑娘可叫老身何張氏,我這兒媳姓姚,姑娘日後可以叫她何姚氏,大丫頭叫何玉嬌,二丫頭叫何玉蓮。”
“好。”席白微微頷首,迅速安排起來,“何大娘,你便留在府中照看何嬸子,好生休養。玉嬌、玉蓮,你們隨我出門採買。這宅子是我剛買下來的,家裡什麼都沒有,日常起居所需的物件都需要去現買。”
“是。”對她的吩咐,三人齊聲應下。
隨後席白就帶著姐妹兩出門進行大采購,一首忙碌到下午,才把宅子裡生活所需的物品差不多制齊。個別還缺的,就等到後面再慢慢添。
沈石硯那邊得知她搬新宅子,當晚便吩咐隨從長風,特意送來一份豐厚的喬遷賀禮,以示心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