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示意旁邊差役送上一份存檔文書,高聲道:“當時經手此事的布政司參事陳喬淳,明知三萬二千餘畝田產交割需層層核驗舊田溯源、清查原主積欠,常規流程至少兩月,卻為你破格行使便利,前後三日急速辦結,完全跳過所有舊稅核查環節,草草完成過戶歸檔。”
“你告訴本官,這般操作,不是官商勾結,互通便利是什麼?”
劉柾把文書重重往案桌上一拍,聲音傳遍整個正堂內外。
席白麵色緊繃。
心道:來了。
於她而言,這就是最致命的點。
前面再多的證據,再多的鋪墊,在這點落下的時候,全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回大人,怎麼過戶是布政司的事情,與民婦何干?民婦按規矩買賣交割,從未跟陳大人有任何往來接觸,如何就算得上官商勾結,往來便利?萬一陳大人只是為安撫民心,穩定秋收才行此下策呢?”
“哼!事到如今,還敢狡辯!”劉柾一拍驚堂木,語氣冷厲,“公堂之上講究的是證據,而不是萬一。”
“本官早己將陳喬淳革去差事,扣押待審,待他認罪,你一樣逃不掉責罰。”
“而現在,他經手的這批田產過戶程式,己然被判定不合規矩。手續不合律法,那當日田產買賣便作不得數,田地產權從未真正歸你,附著田產的陳年稅欠,自然該由你席氏一力承擔!”
席白都要聽笑了,“既然大人都說買賣做不得數,田地產權也未真正歸我,那附著的陳年舊稅,憑什麼又要我來承擔?你不覺得你這話自相矛盾嗎?”
劉柾被席白反駁得老臉一黑,也注意到自己言語上的漏洞。
正想怎麼補救,一旁的劉東家就站出來幽幽開口,“席東家何必曲解大人的意思,大人其實想說的是,這買賣既做不得數,那抵押田產清所欠舊稅豈應該?”
“再者,若非陳喬淳徇私通融,席東家怎可能一口吞下三萬多畝沃土?如今經手官吏己經被扣,足以證明過戶存有貓膩,代償往年欠稅本就是分內之事。”
劉東家話一齣口,周圍其他世家的人紛紛附和。
所有人言語間步步緊逼,誓要在今日把席白定死在恥辱柱上一般。
席白望著周圍這些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之人的嘴臉,心底寒涼一片,再次開口為自己力爭。
“大人,陳大人加急過戶只是流程簡化,簡化流程並未貪墨受賄,何來徇私通融一說?一眾大戶世家從前隱匿田畝、瞞報稅銀的罪責,大人不去找他們問責,反而逼迫守法的新買主來為他們償還陳年舊賬,這般處置,何以服萬千佃戶,何以遵朝廷律法?”
但劉柾因為剛才的失言,己經不願意再跟席白多說,猛然起身。
“區區商賈,也敢當堂頂撞朝廷欽派的巡查官員,為涉案官吏開脫?陳喬淳違規辦事己是鐵證,與布政司文書在此。連佈政、按察兩司都無可辯駁的事,你再多狡辯,便是一同包庇弊案,罪加一等。”
“來人,即刻查封席氏名下全部三萬二千餘畝田產,連同城內商行一併封存,待拍賣田地抵扣積欠稅銀。席氏跟陳橋淳官商勾結,禍害百姓,將她也拿下,等待候審。”
劉柾此言,讓堂上旁聽的布政司官員們全都垂首不語。
劉柾身為戶部特派巡查,專門稽查錢糧和田地,手中握著陳喬淳違規過戶的鐵證,背後又有平王一脈在京中撐腰。
他們誰敢去得罪?
要怪只能怪這位席娘子和陳橋淳運氣不好。
席白卻眸光一震,對方竟然要將她的商行一併封存?還要羈押自己?
在外旁聽的穆承錦眼見衙役要上前羈押席白,頓時急了,正想不管不顧往裡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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