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目光緊緊盯著裡屋的方向,眼看著魏富貴掀開門簾走了進去,食堂裡瞬間響起細碎的低語聲。
沈夢茵小心翼翼湊到林安床邊,彎著腰,壓低了聲音,眼底滿是忐忑與期待:“安生,你說魏師傅真的藏有糧食嗎?會不會只是安慰我們的?”
她是真的餓怕了,也怕這份突如其來的希望,最後只是一場空。
不等林安開口,一旁的武延生率先冷嗤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先入為主的猜忌與不滿:“我就說不對勁!好好的存糧怎麼會耗盡得這麼快,合著是有人監守自盜,偷偷藏了私糧!”
這話一齣,剛緩和些許的氣氛瞬間又沉了幾分。
林安聽得心頭一緊,虛弱地抬手,飛快捂住了武延生的嘴,眉眼帶著幾分無奈的急切,用氣聲輕勸:“你別瞎說。魏師傅要是真自私自利、私藏公糧,此刻根本不必站出來。”
他太清楚眼下的處境,也瞭解魏富貴的為人,絕不是武延生想的這般齷齪。
馮程臉色驟然沉了下來,快步走到武延生面前,眼神嚴肅,語氣帶著明顯的斥責:“武延生,你嘴裡胡說八道什麼!”
“這些糧食,是富貴自己攢下來的私糧,不屬於集體財產。他如今願意無私拿出來救大家的急,是雪中送炭的恩情!你不懂感恩也就罷了,怎能如此惡意揣測、顛倒黑白?”
馮程的話音剛落,裡屋的門簾便被輕輕掀開。
魏富貴提著一個小小的粗布糧袋走了出來,布袋邊角磨得發白,縫著好幾塊深淺不一的補丁,一看便是珍藏許久、萬分愛惜的物件。
他徑首走到食堂中央的木桌旁,將糧袋輕輕放下,嘩啦一聲解開袋口的繩結。
伸手進去抓出滿滿一把乾癟發黃的乾糧碎皮,顆粒細碎,層層疊疊,都是曬乾的饅頭碎屑與饃皮。
魏富貴攤開掌心,將這些來之不易的存糧亮給所有人看,聲音沉緩又坦蕩:“你們看好了,這就是我藏的糧食。”
“平日裡吃饅頭,有人嫌皮硬、嫌皮糙,全都剝下來扔在桌上。你們不要的東西,我沒捨得丟,一點點收拾起來,曬乾、風乾,一點一點攢到現在。”
話音落下,滿室寂靜,所有人臉上的錯愕瞬間化作羞愧。
魏富貴抬眼,目光首首看向臉色僵硬的武延生,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氣憤:“武延生,這裡大半的乾糧皮,都是你平日裡浪費的!”
“你吃饅頭只吃軟芯,硬硬的饃邊、饅頭皮,次次隨手丟掉,毫不在意糧食來之不易!如今絕境缺糧,你反倒張口汙衊我監守自盜?”
他搖了搖頭,眼底滿是失望:“我的糧食,我自己說了算。今天你不配吃我攢下的糧。”
武延生臉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,胸口憋著一股不服氣的氣,攥緊拳頭便要開口辯駁。
下一秒,手腕便被身旁的林安死死按住。
林安渾身虛弱,卻用盡了力氣按住他,心底暗自吐槽:這武延生看著精明通透,關鍵時候怎麼這麼死腦筋!都快餓死在壩上了,還逞口舌之快跟恩人置氣,純粹是自己找罪受!
武延生被按住動彈不得,對上林安急切又擔心的眼神,滿腔的不服氣,終究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緊接著,魏富貴的目光轉向一旁垂著頭的沈夢茵和孟月,語氣緩和了些許,卻依舊帶著幾分沉重:“剩下這些,大多是你們兩個小姑娘浪費的。女孩子嘴細挑食,稍微幹一點、硬一點的饃皮,便隨手棄了,從來不知粒粒皆辛苦。”
沈夢茵和孟月瞬間漲紅了臉頰,鼻尖一酸,眼眶唰地就紅了。
連日捱餓,嚐盡無糧絕境的苦楚,她們此刻才真正明白,當初隨手丟棄的饃皮,是如今救命的珍寶。
兩人緊緊咬著下唇,滿是愧疚地小聲道歉:“魏師傅,對不起,我們知道錯了。我們以前太不懂事,太浪費糧食了,以後再也不會了。”
覃雪梅見狀,主動上前一步,身姿端正,神色誠懇鄭重,對著魏富貴深深頷首致歉:“魏師傅,實在抱歉。是武延生思想淺薄,不懂惜糧,還誤會您。我替他向您誠懇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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