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一片安靜。王鐵山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王營長。”虞嘯卿看向他，“明天開始，二營進山。龍文章會派人來教。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陽奉陰違。”
“是。。。”王鐵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虞嘯卿離開後，王鐵山一腳踢翻旁邊的木桶：“他孃的！龍文章！龍文章！原先一個管倉庫的，現在倒成教官了！”
李滿倉嘆了口氣：“老王，消消氣。團長既然下了命令，咱們執行就是了。”
“執行？怎麼執行？”王鐵山瞪著他，“讓那幫潰兵來教咱們？老子打過臺兒莊的時候，龍文章還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！我看就是團長在打壓我們這些原川軍團的老人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第二天，二營還是不情不願地進了山。
龍文章派來的是迷龍和喪門星兄弟。迷龍光著膀子，露出一身腱子肉，往二營官兵面前一站，咧嘴就笑：“王營長，奉團長和咱們營座的命令，來教兄弟們幾手叢林裡的活兒。”
王鐵山哼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訓練開始。迷龍教的第一個科目是如何在叢林裡快速移動而不發出聲音。
“看好了！”他示範著，腳掌先落地，再慢慢放下腳跟，身體重心隨著腳步移動，動作輕得像只貓，“得這麼走！你們平時那咚咚咚的，三里外小鬼子就聽見了！”
二營的兵試著學，但習慣了正步齊步的他們，根本掌握不了這種“賊一樣”的步伐。不是踩斷枯枝就是滑倒，惹得眾人哈哈大笑。
“笑什麼笑！”王鐵山終於忍不住了，“當兵就要有當兵的樣子！鬼鬼祟祟的，成何體統！”
一旁的崔大鬍子收起笑容，盯著王鐵山：“王營長，您打過臺兒莊，俺敬您是條漢子。但臺兒莊跟俺老家一樣是平原，這兒是雲南。”
“馬上要去的是緬甸叢林。俺們營長說勒，在叢林裡，能活下來的不是最猛的，是最鬼的。”
他走到一棵樹前，突然躥上去，三兩下就爬到五六米高的枝椏上，像一個黑熊，俯視著二營官兵：“您要面子，小鬼子可不要。他們要的是咱的命。”
王鐵山張了張嘴，最終沒說出話來。
一旁的喪門星董刀開始教刀法。他的刀不是刺刀，是一把真正的開山刀。
“叢林裡槍容易卡殼，刺刀太長掄不開。”董刀說話慢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短刀最好用。抹脖子，捅心窩，從肋骨縫裡往上插，都是一下的事。”
他示範了幾個動作，快得只見刀光。一個二營的排長不服，上前比試，三招就被董刀的刀背拍在手腕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訓練進行了一上午，二營的兵累得夠嗆，但確實學到些東西。收隊時，王鐵山叫住迷龍：“喂，大個子。”
迷龍回頭：“咋的？”
“你們三營。。。天天就這麼練？”
“啊，不然呢？”迷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斜著身子，“咱們營座說了，現在多流一斤汗，到了緬甸少流一盆血。雖然俺覺著吧這話文縐縐的，有點裝犢子。但理兒應該是這麼個理兒。”
王鐵山沉默片刻，擺擺手：“走吧。”
看著迷龍崔大鬍子和喪門星兄弟消失在林子裡，李滿倉湊過來：“老王，其實。。。他們教的有些東西，確實有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鐵山悶聲道，“就是心裡憋屈。他虞嘯卿寧可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龍文章，也不信咱們這些打過硬仗的。”
“也許。。。團長有別的考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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