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對的。”虞嘯卿喃喃道。
……
同古城比虞嘯卿想象中更殘破。
城牆多處坍塌，用沙袋和圓木勉強修補。街道上到處是彈坑，民房十室九空，偶爾能看到幾個當地居民匆匆走過，眼神麻木。
200師指揮部設在一所華僑中學的地下室裡。虞嘯卿走進時，戴安瀾正站在沙盤前，眉頭緊鎖。
這位黃埔三期的名將，此刻看起來蒼老了許多。雙眼佈滿血絲，臉頰凹陷，只有腰桿依然挺得筆直。
“戴師長。”虞嘯卿敬禮。
“嘯卿來了。”戴安瀾回禮，臉上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，“坐。”
兩人在簡陋的木桌旁坐下。勤務兵端上兩杯茶，茶葉粗劣，水也不夠熱，但在戰地已是難得。
“葉達西那邊，打得漂亮。”戴安瀾開門見山，“我剛接到報告，竹內聯隊損失超過三分之二，已經喪失進攻能力。你為同古守軍爭取了寶貴的時間。”
“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。”虞嘯卿說。
戴安瀾點點頭，沉默片刻，突然話鋒一轉：“嘯卿，英國人跑了。”
雖然早有預料，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，虞嘯卿心裡還是一沉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戴安瀾的聲音裡透著壓抑的憤怒，“他們根本沒通知我們，連夜撤出同古，往仁安羌方向去了。現在西線門戶大開，日軍五十六師團可以長驅直入。”
虞嘯卿握緊了茶杯。這就是遠征軍第一次出國最大的悲哀，一直被盟友出賣。
“上面什麼態度？”
“分歧很大。”戴安瀾苦笑道，“史迪威堅持要我們繼續堅守同古，等待英軍‘反攻’。但重慶方面……已經決定讓遠征軍撤回國內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虞嘯卿：“你的川軍團，不在首批撤退序列裡。但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：是跟200師一起撤，還是自己找路回去。”
虞嘯卿沒有立即回答。他需要更多資訊：“戴師長，如果撤，走哪條路？”
“兩條路。”戴安瀾走到地圖前，“史迪威主張往西，撤到印度，接受美式裝備和訓練，準備反攻。杜聿明長官主張往北，翻野人山回國。”
“您呢？”
“我？”戴安瀾的眼神複雜，“我是軍人，服從命令。但作為同古守將，我必須要為這些弟兄負責。”
他手指點在地圖上：“往西，前途未卜。英國人靠不住，美國人……也未必可靠。往北，野人山是絕地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沒有第三條路嗎？”虞嘯卿問，“比如，沿滇緬公路打回去？”
戴安瀾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：“你想走這條路？”
“是。”虞嘯卿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“滇緬公路雖然被日軍封鎖，但沿途有66軍的部隊，有大量潰兵。如果我們集中兵力，邊打邊撤，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血路。”
“而且，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條路回國最近。弟兄們已經打了這麼久，最想的就是回家。走這條路，至少……有盼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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