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營八百人殿後。龍文章把部隊分成兩部分：主力由林譯帶領，保持正常行軍速度；他自己帶著兩百名老兵，在隊伍後方兩公里處佈設詭雷。清除痕跡，遲滯可能出現的追兵。
此外，還有幾個直屬連隊：克虜伯的炮兵連帶著四門81毫米迫擊炮和兩門九二式步兵炮。
那兩門繳獲的75山炮太重，被虞嘯卿“處理”掉了；趙德明的通訊連揹著電臺和電話線；周近的工兵連負責逢山開路。遇水搭橋。
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長龍，沿著滇緬公路向東北方向蜿蜒而去。
……
早晨七點，太陽完全升起。
熱帶叢林的清晨溼熱難耐，水汽從地面蒸騰而起，混著行軍揚起的塵土，黏在每個人的臉上。身上。軍裝很快被汗水浸透，貼在皮膚上，又癢又悶。
但沒人抱怨。經歷過葉達西血戰計程車兵都知道，能活著離開那座地獄般的陣地，已經是莫大的幸運。
虞嘯卿騎馬走在隊伍中部，不時舉起望遠鏡觀察四周地形。
滇緬公路此刻顯得異常空曠，偶爾能看到翻倒的卡車。燒燬的吉普，還有散落路邊的行李——那是英軍倉皇撤退時留下的。
“團座，前面有橋斷了！”前鋒傳來訊息。
虞嘯卿催馬趕到隊伍前方。果然，一座橫跨小溪的木橋被炸斷了，斷口焦黑，顯然是炸藥所為。河水不深，但流速湍急，徒步涉水有風險。
“工兵連，架設簡易橋。”虞嘯卿下令，“其他人原地休息十分鐘，抓緊時間喝水吃東西。”
周近帶著工兵連上前。他們從路邊砍來竹子，用繩索捆紮，動作嫻熟。不到半小時，一座勉強能通行人馬和輕型車輛的竹橋就架好了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但這樣的斷橋不止一處。英國人撤退時，為了遲滯日軍追擊，炸燬了沿途幾乎所有橋樑。大的鋼筋混凝土橋徹底坍塌，小的木橋也多半損毀。
行軍速度因此大受影響。原計劃一天走五十公里，到傍晚時實際只走了三十公里。
“照這個速度，到棠吉至少還要三天。”張立憲看著地圖，眉頭緊鎖，“團座，要不要分兵？讓輕裝的部隊先走，重灌備和傷員慢點跟？”
“不行。”虞嘯卿搖頭，“分兵容易被各個擊破。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兵力集中，鬼子小股部隊不敢惹我們。”
他看了眼身後長長的隊伍：“而且……你看。”
張立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公路兩旁，三三兩兩的人影正從叢林裡鑽出來。有的穿著還算完整的軍裝，有的只剩破布爛衫，有的甚至光著腳。
潰兵。
最先出現的只有十幾個。他們站在路邊，茫然地看著這支軍容相對整齊的隊伍，眼神里有警惕，有渴望，更多的是麻木。
龍文章從隊伍後面跑上來，咧嘴笑了：“團座，生意上門了。”
“按計劃辦。”虞嘯卿說。
龍文章帶著幾個老兵走過去。他沒有直接招攬，而是從懷裡掏出幾塊壓縮餅乾，遞給離得最近的一個潰兵。
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士兵，瘦得顴骨突出，接過餅乾時手都在抖。
“兄弟，哪部分的？”龍文章問，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。
“六……六十六軍新編二十九師的……”年輕士兵狼吞虎嚥地吃著餅乾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們團……打散了……在林子裡轉了好多天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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