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覺得，我們這支部隊，將來該往哪兒走？”虞嘯卿問。
龍文章愣了下，嘿嘿一笑：“師座，這不該您定嗎？您指哪兒，我們打哪兒。”
“如果我指的方向，不是回去的路呢？”虞嘯卿轉頭，看著龍文章。
月光下，龍文章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了。他沉默地抽了幾口煙，才緩緩說：“師座，您知道我的。我龍文章不是什麼大人物，就想帶著弟兄們打鬼子，打完鬼子，能活著回家。”
“家？”虞嘯卿重複了這個字，“你覺得，打完鬼子，我們還有家可回嗎？
龍文章不說話了。
虞嘯卿望著遠處的黑暗，聲音低沉：“龍文章，你是個聰明人，有些事你看得明白。日本人遲早要敗，這仗快打完了。可打完了之後呢？”
“國家信仰之間，遲早還有一戰。”虞嘯卿說得直接，“到時候，我們這些拿著槍的，站在哪邊？打還是不打？”
龍文章狠狠抽了口煙，菸頭在黑暗裡明滅：“師座，我不想打內耗。弟兄們從緬甸死人堆裡爬出來，不是為了把槍口對準自己人的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虞嘯卿說，“可有些事情，不是我們想不想就能決定的。到時候一紙調令下來，你去還是不去？抗命，就是死罪，槍斃！從命，手上就得沾自己人的血。”
龍文章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煙燒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抖扔掉。他抬起頭，眼神在月光下格外銳利：“師座，您到底想說什麼？您有辦法，對不對？”
虞嘯卿迎上他的目光：“如果我說，有條路，能讓我們繼續打鬼子，又不用打內戰，還能給弟兄們找個真正的歸宿，你願不願意跟我走？”
“什麼路？”龍文章坐直了身子。
“往南走。”虞嘯卿指向怒江對岸，更南的方向，“去緬甸。”
龍文章瞳孔一縮：“緬甸？師座，那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那是外國，現在被鬼子佔著。”虞嘯卿打斷他，“可你想過沒有，緬甸山林密佈，地勢複雜，民族眾多。英國人跑了，日本人佔了也統治不穩。”
“如果我們能在反攻緬甸的時候，不只是把鬼子趕走就撤，而是在那裡紮下根，佔住一塊地盤呢？”
龍文章呼吸急促起來：“師座，您這是要……割據？”
“不是割據。”虞嘯卿搖頭，“至少名義上不是。我們可以是遠征軍留守部隊，是邊境安全屏障。但實質上，我們要在那裡建立自己的根據地，掌握自己的軍隊。財源。”
“這樣一來，我們既不用回去捲入內戰，又能繼續履行軍人的職責，緬甸還有鬼子，東南亞還有鬼子。我們可以打，一直打到真正的和平到來。”
“而且，”虞嘯卿聲音更沉了，“我們在那裡站穩了腳跟，有了實力，將來無論國內局勢如何變化，我們都有說話的底氣，弟兄們也有個真正的家，不用再被人當槍使，去打自己人。”
龍文章死死盯著虞嘯卿，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許久，他才啞聲問：“師座，這可不是小事。您有把握嗎？上面會同意？”
“上面的事，我來處理，不同意也不用理他們。”虞嘯卿說，“我需要的是能執行這個計劃的人。龍文章，你願不願意幫我？”
“怎麼幫？”
“我要你在二團，幫我訓練一批又一批的‘新兵’。”虞嘯卿詳細說出了“李代桃僵”的計劃。
禪達招募新兵送過江，補充進二團；二團則秘密抽調老兵骨幹，以各種名義消失，實際輸送到和順地區的游擊隊，再由游擊隊向緬甸滲透發展。
“明面上，二團始終是一個滿編的機動團，不斷接收新兵。輸出‘經過訓練’計程車兵。暗地裡，我們最精銳的力量，正在境外悄無聲息地壯大。”
龍文章聽完，整個人都呆住了。他摸著下巴，眼神閃爍，顯然在飛速思考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環節和可能的風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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