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過師座，”龍文章忽然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“這事兒，張立憲知道嗎？他那個死腦筋，可不好糊弄。”
“張立憲那邊，我來談。”虞嘯卿說，“他聽我的。只要你和張立憲配合好，這個計劃就能運轉起來。”
龍文章嘿嘿一笑：“成。那我就等著看師座怎麼說服那個一根筋了。對了，這事兒……孟煩了他們，能說嗎？”
“暫時不能。”虞嘯卿搖頭，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等時機成熟，我會親自告訴他們。”
“明白。”龍文章點頭，“那我現在回去，先把二團的編制和人員情況重新梳理一遍，做好接收新兵和抽調老兵的準備。”
“去吧。”
龍文章轉身走了幾步，又停住，回頭看著虞嘯卿，月光下他的表情難得嚴肅：“師座，這條路，咱們可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虞嘯卿望著遠方的黑暗，“所以只能往前走，走到有光的地方。”
龍文章咧嘴笑了，這次笑得很真誠：“得嘞！跟著師座，走哪兒算哪兒！”
他擺擺手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腰間夾著那把隨身攜帶的，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塹壕拐角。
虞嘯卿獨自站在月光下，望著怒江對岸禪達的方向。那裡，唐基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。而自己這邊，最關鍵的龍文章已經說服。
接下來，就是張立憲。以及，更遠處的。已經在黑暗中紮根的楚明游擊隊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這條路很難，但至少，是他自己選的路。
他轉身走回樹堡，腳步沉穩。接下來要做的，就是一步步，把這盤大棋下完。
樹堡裡，油燈還亮著。虞嘯卿坐在桌前，攤開地圖，目光落在和順，再向西。向南，越過國境線，深入那片廣袤而未知的土地。
那裡，將是他們新的戰場，也是他們新的家園。
……
深夜，南天門樹堡指揮部的油燈一直亮到後半夜才熄滅。
虞嘯卿在粗糙的行軍床上只合眼了兩三個鐘頭，天剛矇矇亮就起身了。他推開厚重的木門，清晨帶著江水溼氣的山風撲面而來，讓他精神一振。
一夜思索，關於如何與張立憲深談，他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脈絡。
張立憲與龍文章不同。龍文章是野路子出來的兵痞頭子，看似吊兒郎當實則洞悉人性，可以用“出路”和“弟兄們的歸宿”這樣的現實利益與情感捆綁來說服。
但張立憲是正經的軍官訓練團出身，受過系統軍事教育，骨子裡刻著“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”的信條。
他忠誠，但也固執；重情義，但也認死理。
對他，不能只講“出路”，更要講“大義”，講“忠誠”的物件究竟是什麼，講那些跟著他從軍官訓練團出來的兄弟們的命運。
虞嘯卿走下樹堡，沒有直接去找張立憲，而是先到一團防區轉了一圈。
清晨的操練已經開始，換裝美械後的一團士兵們精神面貌明顯不同。儘管訓練艱苦，但握著嶄新可靠的武器，吃著比以前充足的伙食。
何書光正帶著一連進行班組戰術演練，這個火爆脾氣的年輕軍官喊得嗓子都有些啞了，但勁頭十足。
李冰在炮兵陣地校準新到的75毫米山炮，一臉專注。餘治帶著偵察排在山林裡進行滲透訓練，悄無聲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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