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孟煩了躺在通鋪上，睜著眼看帳篷頂。周圍鼾聲四起，迷龍的呼嚕打得震天響。他悄悄摸出那封信，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“汝母日夜思兒，常以淚洗面。”
母親哭了。
孟煩了閉上眼睛，胸口堵得難受。他是家裡獨子，當年執意從軍，父母攔不住。
北平淪陷前，他隨部隊南撤，從此杳無音信。沒想到父母竟然一路追到了雲南，還到了和順那種危險的地方。
必須得去。無論如何得去一趟。
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路線。從南天門過江，走小路繞過鬼子據點，到和順大概要兩天。如果運氣好，不被鬼子巡邏隊撞上……
可是怎麼離開部隊？請假？不可能。現在戰事緊張，普通士兵根本不準假。逃跑？被抓回來就是槍斃。
而且，他敏銳地察覺到，最近部隊裡有些不對勁。
新兵來了不少，這正常。可孟煩了發現，有些熟悉的老面孔，好像在悄悄消失。
比如三連那個叫老刀把子的貴州兵，槍法極好，上個月還一起出過任務。
這幾天突然就不見了，問起來，說是“調去執行特殊任務了”。
還有五連的麻桿，河北人，以前在二十九軍幹過，拼刺刀是一把好手。昨天吃飯時還聽人說，麻桿“受傷退役”了。
可孟煩了清楚記得，三天前還看見麻桿生龍活虎地在訓練新兵拼刺，哪來的傷？
更奇怪的是，這些“消失”的老兵，都不是一次性的。隔幾天少幾個，隔幾天少幾個。補充進來的新兵數量，好像比“消失”的老兵要多一些。
用迷龍的話說，龍文章那個癟犢子，肯定在搞什麼鬼。
孟煩了的聰明勁兒上來了。他決定先不急著跑，得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。
萬一……萬一這些老兵的去向，和和順有關呢？
接下來幾天，孟煩了開始留心觀察。他藉口去各連找熟人串門，暗中打聽那些“消失”老兵的情況。
結果越打聽越心驚。
兩個月來，二團至少有兩三百老兵以各種名義“離開”了。有的說是“調去一團”，可他去一團問，根本沒這些人。
有的說是“因傷退役”，可沒人見過他們的退役手續；還有的乾脆就說“執行秘密任務”，去向成謎。
而與此同時，禪達那邊送過來的新兵數量，明顯超過了正常補充損耗的需要。
孟煩了蹲在伙房後頭的土坡上，叼著根草棍，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老兵悄悄消失，新兵大量補充，而且訓練完成後優先補充到二團……
龍文章在把二團當成一個“轉換器”，把老兵換出去，把新兵換進來。
那些老兵去哪兒了？做什麼去了？
和順！孟煩了腦子裡靈光一閃。師座在和順有游擊隊，需要人手。這些老兵，很可能就是補充到游擊隊去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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