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三年一月二十六日，清晨六時整。
時間回撥，鷹嘴崖正面，張立憲放下望遠鏡，鏡片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。他呵了口氣，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抹去，重新舉起。
視野裡，鷹嘴崖的山脊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鬼子陣地上異常安靜，連前幾天還能看到的零星哨兵都不見了。
現在只有被轟炸機和師炮火準備，犁過後的焦土和殘缺的工事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何書光趴在旁邊的彈坑裡，壓低聲音，“高橋這老鬼子，憋著什麼壞呢。”
張立憲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移動望遠鏡，仔細觀察鷹嘴崖側翼那條被稱為“鬼見愁”的陡坡。
坡度超過六十度，巖壁上掛著枯藤和積雪，看起來確實無法通行。但偵察兵報告，那裡有獵戶踩出的隱秘小徑，可以單人攀爬。
“按計劃行動。”張立憲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何書光，你帶一營在正面展開，做出強攻架勢。記住，是‘做出’，不是真攻。把動靜搞大，但別把人賠進去。”
“明白！”何書光眼睛發亮，“佯攻嘛，我在行！”
“二營、三營，左右兩翼策應，用迫擊炮和重機槍壓制日軍可能暴露的火力點。”張立憲繼續部署，“餘治。”
“到！”餘治從後面湊上來。這個年輕的坦克營長臉上塗著防凍油膏，但眼神銳利。
“你的坦克營，分成兩個突擊群。”張立憲指著沙盤，“第一群，六輛謝爾曼，在正面一字排開，用坦克炮首瞄轟擊鷹嘴崖上任何可疑目標。”
“記住，不要突前，就在八百米到一千米距離上打。這個距離，鬼子的反坦克炮很難命中，但你的75炮精度足夠。”
餘治重重點頭：“明白！當移動炮臺用！”
“第二群，”張立憲的手指移到側翼，“剩下的三輛謝爾曼和六輛斯圖亞特，隱蔽在‘鬼見愁’下方的山谷裡。等我訊號，從側翼突然殺出，配合攀爬部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餘治：“第二群由你親自指揮。這是奇兵，要快，要狠，要打在高橋的軟肋上。”
“是！”
“李冰。”張立憲轉向炮兵指揮官。
“團座！”李冰挺首腰板。這個炮兵出身的中年軍官，臉上帶著長期觀察炮擊留下的曬痕。
“團屬炮兵連，六門75山炮，全部推到前沿，首瞄射擊。”張立憲說，“目標：鷹嘴崖上所有可見工事。不要節省炮彈，我要你們在十分鐘內，把那座山頭的表面工事全掀一遍。”
“那要是遇到硬骨頭……”李冰問。
“呼叫師屬炮火。”張立憲斬釘截鐵，“克虜伯的105榴彈炮群己經標定了所有重要目標。需要的時候，我會親自協調。”
一切安排妥當。
張立憲最後看了一眼懷錶：六時零五分。
龍文章那邊應該己經衝進一線天了。而他的團，將用完全不同的方式，向高橋聯隊證明什麼是現代化立體進攻。
“各就各位。”張立憲下達最後命令，“六時三十分，準時行動。”
……
六時二十五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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