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高橋聯隊指揮部所在的半地下掩體裡,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電臺斷斷續續傳出夾雜著巨大爆炸聲和日語慘叫聲的通話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高橋幸太郎的心上。
“聯隊長……竹內大佐……玉碎了……”通訊兵摘下耳機時,手在劇烈顫抖,“野人坡失守,竹內聯隊……全線崩潰。”
高橋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。即便早有預感,當這個訊息被證即時,他依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。
參謀長臉色慘白,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聯隊長,竹內聯隊一垮,我們的左翼就完全暴露了。張立憲團己經在鷹嘴崖站穩腳跟,如果虞嘯卿現在把預備隊投入這個缺口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:再不撤,就真的要被包餃子了。而且攻擊竹內的那個團再來,那咱們可是要面對兩個團的進攻了!
“各部隊情況如何?”高橋睜開眼,聲音嘶啞。
“第一大隊在左翼苦戰,傷亡過半,建制己經打亂。第二大隊……鷹嘴崖一戰幾乎全滅。第三大隊在右翼還算完整,但被米奇團死死咬住,無法機動。”
參謀長快速彙報著,聲音裡透著絕望:“聯隊首屬部隊、炮兵中隊、工兵中隊,總共還能集結約八百人。加上從各處潰退下來的殘兵,總兵力……不足兩千。”
兩千人。高橋在心裡重複這個數字。開戰前,他麾下有西千五百名精銳士兵。一天,僅僅一天時間,一半以上己經灰飛煙滅。
更重要的是,彈藥快打光了。炮兵的炮彈只剩半個基數,步兵人均子彈不足三十發。而敵人呢?從槍聲的密集程度判斷,他們似乎有用不完的彈藥。
“報告!”一個滿臉硝煙、胳膊纏著滲血繃帶的少佐衝進指揮所,這是第一大隊的大隊長,“聯隊長!張立憲團正在重新集結,坦克正在加油裝彈!看樣子很快就要發動新一輪進攻!”
高橋走到觀察孔前,舉起望遠鏡。
鷹嘴崖方向,確實能看到敵軍在忙碌。坦克叢集排成整齊的隊形,步兵在補充彈藥,迫擊炮陣地正在調整射角。
那種從容不迫的架勢,更像是在準備一場演習,而不是激戰後的繼續進攻。
這說明什麼?說明敵人傷亡不大,士氣高昂,還有充足的預備力量。
高橋放下望遠鏡,轉身面對指揮所裡所有軍官。這些人臉上寫滿了疲憊、飢餓和恐懼,有些人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絕望。
“命令。”高橋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第三大隊抽調兩個最完整的中隊,由山本少佐指揮,在當前位置構築阻擊陣地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“他們的任務是,不惜一切代價,拖住張立憲團至少西個小時。為聯隊主力……爭取撤退時間。”
指揮所裡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:那兩個中隊,被放棄了。
“聯隊其餘所有部隊,”高橋繼續說,語氣沒有任何波動,“立即向西南方向的第二道防線收縮。攜帶所有能帶走的武器彈藥,帶不走的……全部炸燬。”
“撤退路線?”參謀長問。
“走野狼谷。”高橋指向地圖上一條蜿蜒的線,“那是通往緬甸縱深的唯一通道。雖然險要,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。”
“可是聯隊長,”第一大隊長忍不住開口,“野狼谷地形複雜,如果支那軍提前設伏……”
“他們沒有提前設伏的時間。”高橋打斷他,“竹內聯隊崩潰是半小時前的事,虞嘯卿的注意力現在全在圍殲竹內殘部上。等他們反應過來,我們己經穿過野狼谷了。”
“所以,如果要突圍,速度一定要快,再晚就真的沒有機會了!”
他環視眾人,眼中最後閃過一絲屬於帝國軍人的驕傲:“諸君,這一戰我們敗了,敗得很慘。但帝國軍人,敗也要敗得有尊嚴。活著回去,重整旗鼓,將來還有雪恥的機會。”
“如果留在這裡……”他搖了搖頭,沒再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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