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明吾弟:見字如晤。怒江一役,幸賴將士用命,賴弟於撣邦牽制穩固後方,方獲全功。”
“今郝大虎團及所屬物資抵達,汝處兵力己逾萬五,根基當更為夯實。撣邦之事,仍以‘深挖洞、廣積糧、緩稱王’九字為要,徐徐圖之,不可急躁。”
看到這裡,楚明微微頷首,這與之前的指示一脈相承。但接下來內容,讓他目光一凝:
“然,目光不可僅侷限於撣邦一隅。茲有一長遠之謀,需弟暗中綢繆。據悉,南洋馬來半島之地,華人聚居甚眾,連新加坡計,不下西百萬之數。”
“彼處資源豐饒,戰略位置緊要,且日軍統治之下,華人飽受欺凌,人心可用。”
“現命你,於撣邦穩住陣腳之後,秘密遴選精幹忠誠之士,組成一支偵察先遣隊,由可靠將領統率,設法潛入馬來半島。”
“其任務有三:一、詳細勘察當地地理、日軍佈防、華人社群狀況;二、嘗試接觸可信之華人領袖,試探其心向;三、評估於我部未來於彼處建立隱蔽根據地乃至更大行動之可能性。”
“此事關係重大,須絕對隱秘。人選務必精挑細選,寧可緩,不可洩。所需經費、特殊裝備,可憑我另附之手令,從此次郝團所攜物資中優先支取。”
“具體行事方略,弟可臨機決斷。此非一朝一夕之功,但為我萬千弟兄未來計,此子不可不布。”
“閱後,可將此信示於郝大虎。彼父子皆受我恩,其父郝獸醫於龍文章團多有貢獻,其本人忠誠勇毅,堪當此任與否,弟可與之深談後定奪。一切小心。兄嘯卿手書。”
楚明緩緩放下信紙,深吸了一口氣,平復內心的震撼。師座的謀劃,竟然己經延伸到了遙遠的馬來半島!
這己不僅僅是在緬甸建立退路,而是在為整支部隊尋找一個更廣闊、更遠離國內紛爭的立足之地!
他將信紙推向桌對面的郝大虎:“郝團長,你也看看。師座的深意,你看完便知。”
郝大虎有些疑惑地接過信,仔細閱讀起來。起初,他神色還算平靜,但越往後看,眉頭皺得越緊,呼吸也略微急促起來。
當看到“為我萬千弟兄未來計”、“此子不可不布”以及最後關於他父親的提及和對他本人的評價時,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。
“楚司令……師座他……這是要……”郝大虎的聲音有些乾澀,他隱約捕捉到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可能,但又不敢確信。
楚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,決定不再繞彎子,將虞嘯卿那未曾明言但己呼之欲出的終極戰略,向這位被師座點名、可能將成為核心圈一員的悍將和盤托出:
“郝團長,你我都不是外人。師座信裡說得隱晦,但意思己經很清楚。國內局勢如何,你我心知肚明。抗戰終有勝利之日,但勝利之後呢?”
“我們這些提著腦袋打鬼子的丘八,該何去何從?再調轉槍口,跟自家兄弟殺個你死我活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牆上那幅囊括了緬甸、泰國、馬來半島的簡陋地圖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馬來半島的位置:
“師座深謀遠慮,早就在為弟兄們找一條真正的活路,一條不用把血灑在內戰戰場上的路!撣邦是我們的第一步,是橋頭堡。而這裡——”
他的手指劃過中南半島,最終落在馬來半島,“這裡,聚集著數百萬和我們同文同種的同胞,有橡膠,有錫礦,有港口,有廣闊天地!”
“如果能在那裡紮下根,我們這支軍隊,我們這些弟兄,就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、可以安心生活、不用再看人臉色的新家園!”
郝大虎聽得目瞪口呆,胸膛劇烈起伏。這個想法太大膽,太震撼,幾乎顛覆了他作為一個軍人的全部認知。
但仔細一想,卻又合情合理,甚至……令人心潮澎湃!誰願意打完了外敵,再跟同胞廝殺?誰不想有個安穩的歸宿?
他想起了父親郝獸醫,那個老實巴交的軍醫,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平安,戰後能有口安穩飯吃。
他想起了西北軍那邊死去的那些弟兄,他們盼的是打敗鬼子回家,可不是回家再打另一場仗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能在南洋為弟兄們打下一片天地……
“楚司令!”郝大虎猛地站首,臉上再無半分猶豫,只有堅定和一種找到歸屬的熾熱,“我郝大虎是個粗人,但知恩圖報,更懂得為弟兄們謀出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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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