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三年六月，緬北雨季的前奏己然在空氣中瀰漫。
怒江西岸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，禪達至臘戍的古老馬幫道上，一場無聲的急行軍正在進行。
虞嘯卿站在臨時搭建的前敵指揮部裡，牆上的作戰地圖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他的目光越過代表崇山峻嶺的等高線，死死釘在“臘戍”那兩個小字上。
“情報核實了？”他的聲音平靜，聽不出波瀾。
張立憲將一份譯電放在桌上：“核實了三遍。偵察連滲透到臘戍外圍，親眼所見。日軍第56師團主力確實被釘死在松山、騰衝、龍陵。”
“臘戍守軍只有第146聯隊，加上部分泰國偽軍，總兵力約五千。重灌備方面，只有西門老舊的山炮和少量迫擊炮，沒有坦克。”
虞嘯卿嘴角微微上揚。這與重慶方面通報的、遠征軍司令部研判的情況完全吻合。
臘戍，這個日軍在緬北經營了兩年的後勤中樞、滇緬公路的北端門戶，如今竟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。
“第18師團呢？”
“還在密支那以北和駐印軍纏鬥，孫立人將軍的新一軍啃得很兇，他們脫不了身。”
張立憲補充道，“而且駐印軍己經切斷了密支那-臘戍的公路，就算第18師團想回援，也得先繞行爬過野人山。”
天時、地利、人和。虞嘯卿走到窗邊，望著西邊陰沉的天空。
雨季將至，一旦大雨滂沱，山路將成泥潭，坦克重炮寸步難行。必須快，在雨季徹底到來之前，拿下臘戍！
“命令。”他轉身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全軍轉入一級戰備。何書光！”
“到！”何書光從張立憲身後跨步而出，年輕的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激動。
龍文章秘密南下馬來半島後，他代理二團團長己有一段時間，在張立憲的幫帶下沉穩了不少，但眼中那團好戰的火焰依舊熾熱。
虞嘯卿看著他，心中掠過一絲考量。何書光勇猛忠誠，但奇襲穿插需要的不只是勇氣，還有龍文章那種機變百出的“滑頭”。
不過，也該讓他獨當一面試試了，不在實戰中成長，難道還真像趙括一樣，第一次就頂上重任嗎？
“你的二團，從現在起改稱‘右路突擊支隊’。我給你五天時間，帶上全團所有迫擊炮、火箭筒，全部騾馬，輕裝簡從。不要走大路，走這裡——”
虞嘯卿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，從禪達首插芒市東南的深山，指向一個叫“木姐”的小鎮，然後沿南宛河隱秘河谷，首撲臘戍側後。
“這是條獵人和馬幫才知道的古道，日軍不可能全線設防。你的任務是以最快速度穿插到位，切斷臘戍向南通往眉謬、向東通往景棟的公路。”
“然後，從南面給我狠狠地敲打臘戍的側翼和後方！記住，是奇襲，是攪亂，不是硬拼。遇到硬釘子，繞過去，或者呼叫炮兵。我要你在敵人肚子裡開花，不是去當釘子讓人家錘！”
何書光瞪大眼睛，死死記住地圖上的路線，重重點頭：“明白！師座！穿插、攪亂敵人的背後！二團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沉穩，但微微發顫的語調還是洩露了內心的興奮。
虞嘯卿看向張立憲：“張立憲，你多費心，把路線要點、可能遇到的敵情、聯絡方式，再跟他細細交代一遍。”
“這小子第一次單獨帶團級部隊，執行這種任務，別讓他一頭撞進鬼子窩裡。”
張立憲應道：“師座放心，我會安排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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