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3月的一個清晨,新加坡河畔的“十八間”棚戶區,林阿財蹲在家門口,就著一碗稀粥翻閱一份皺巴巴的報紙。
報紙叫《南洋商報》,是殖民時期留下的華文報紙,版面雜亂。
頭版是英國女王的照片,二版是橡膠價格行情,三版才有一篇關於南洋共和國的報道,只有豆腐塊大小。
“阿爸,上面寫的什麼?”女兒林招娣湊過來問。
林阿財認的字不多,在碼頭扛包時跟著工友學了幾個,勉強能看懂標題。“說政府要辦新報紙了。”他指著角落裡一則短訊,“叫什麼《南洋共和國日報》。”
招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她七歲了,還沒上學,不是因為不想上,是因為沒有學校。
棚戶區附近只有一間私塾,老先生教《三字經》,一個月收費兩塊,林阿財掏不起。
這是1950年的南洋。殖民者留下了鐵路、港口、橡膠園,卻沒有留下像樣的文化設施。
英國人辦過幾份報紙,全是英文的,給殖民者看的。華文報紙倒是有幾家,但規模小、發行量低,而且立場曖昧,
有的親英美,有的親國民黨,有的親共產黨,唯獨沒有一家替南洋共和國說話的。
廣播電臺的情況更糟。殖民時期,新加坡有一家英語廣播電臺,偶爾播一點華語節目。
內容無非是戲曲、天氣、商品廣告。收音機是奢侈品,一臺要一兩百塊,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。
棚戶區整條街只有陳水來家有一臺,還是他哥哥從香港帶回來的舊貨。
虞嘯卿在軍政府時期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。
1949年底,他召見了幾位從大陸來的文化人。為首的叫陳望道,西十五歲,原是上海《大公報》的副總編輯,1949年輾轉來到南洋。虞嘯卿只跟他談了半個小時。
“陳先生,你在上海辦過大報,知道怎麼引導輿論、凝聚人心。南洋現在最缺的,就是這個。”
虞嘯卿開門見山,“殖民者走的時候,把文化也帶走了。老百姓不知道這個國家是什麼,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,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”
“我們要辦一份報紙,辦一家廣播電臺,讓老百姓天天聽到國家的聲音。”
陳望道問:“總司令,報紙的立場怎麼定?”
“三個不忘。”虞嘯卿伸出三根手指,“不忘華夏先祖,不忘抗日保種,不忘建設新家國。每一個南洋人,都要記住自己是炎黃子孫、龍的傳人。”
“我們下南洋,是離家討生活,不是背叛祖宗。抗戰八年,南洋華人出錢出力,祖國不保,我們才在這裡建立自己的國家。這個國家,是華人在海外的庇護所,是華夏文明的海外火種。”
1950年5月1日,《南洋共和國日報》創刊。
創刊號頭版,沒有英國女王,沒有橡膠價格,只有一幅巨大的版畫:一條金龍盤旋在南洋地圖上,龍首朝向北方。
版畫下方是西個大字:“炎黃子孫”。旁邊是發刊詞,陳望道親自撰寫,開頭第一句:“我們是炎黃子孫,龍的傳人,我們的根在華夏,我們的家在南洋。”
報紙一共八版。頭版是國家要聞,二版是政策解讀,三版是經濟民生,西版是國際時事,五版是文化教育,六版是讀者來信,七版是副刊“南洋風”,八版是廣告。
版面清爽,字型端正,與殖民時期那些花裡胡哨的小報截然不同。
林阿財在報攤上買了一份,花了三分錢。他把報紙從頭翻到尾,大部分字不認識,但那幅金龍版畫讓他看了很久。“這是咱們中國人的龍。”他對招娣說,“咱們是龍的傳人。”
招娣摸了摸版畫上的龍:“阿爸,什麼是龍的傳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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