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孩子是華人。”王大柱抱著兒子,對王美蘭說。
王美蘭點點頭。她沒有異議。她自己也在努力學習做一個華人。她知道,只有這樣,她的兒子才能在這個國家好好地活下去。
……
異族通婚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同化,靠的是教育和文化。
1955年,教育部長陳省三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宣佈:從即日起,全國範圍內禁止任何異族語言文字的傳播、教學、使用。漢語漢字為唯一官方語言、教學語言、生活語言。
這條政策不是說說而己。教育總署派出了上百個檢查組,分赴全國各地,檢查語言政策的執行情況。發現異族語言文字的,一律取締。私塾、宗教場所、家庭內部,都在檢查範圍之內。
通婚家庭的馬來族女性,是檢查的重點物件。檢查組會不定期上門,檢查她們在家裡是否說馬來語,是否教孩子說馬來語。發現違規的,第一次警告,第二次罰款,第三次取消公民身份、遣返原籍。
王美蘭被檢查過好幾次。檢查組的人來了,坐在她家裡,聽她和孩子說話。她說的全是華語,孩子也說的全是華語。檢查組記錄在案,走了。
“媽,那些人為什麼老來咱們家?”建國五歲時,問王美蘭。
王美蘭摸了摸兒子的頭:“他們是來檢查媽媽有沒有說好華語。”
“媽媽的華語說得很好啊。”
王美蘭笑了。她知道,自己這輩子,再也不能說馬來語了。也許等她老了,老得沒人管了,可以在沒人的時候,悄悄說幾句家鄉話。但現在不行,為了建國,不行。
掃盲運動在這一時期進入了高潮。教育總署在全國各地開辦了上萬個掃盲班,重點針對移民群體、通婚異族群體、基層農民。
掃盲班的教材是統一編寫的,第一課依然是五個字:“我是漢族人。”
王美蘭在掃盲班裡學了三年。她從“人、口、手、足”學起,一首學到能讀報紙、能寫簡單的信。三年後,她拿到了識字證書,證書上蓋著教育總署的紅印。
拿到證書那天,她特意去照相館拍了一張照片。照片裡,她穿著華人的衫褲,梳著華人的髮髻,手裡舉著識字證書,笑得很開心。
“建國,你看,媽媽有文化了。”她把照片給兒子看。
建國己經上小學了。他接過照片看了看,說:“媽,你比我們王老師還好看。”
王美蘭笑得合不攏嘴。
文化的同化是潛移默化的。春節、清明、端午、中秋,這些華夏傳統節日,成了全國性的法定假日。
通婚家庭必須過這些節日,必須遵循華人習俗。春節貼春聯、放鞭炮、吃年夜飯。清明掃墓祭祖。端午包粽子、賽龍舟。中秋賞月、吃月餅。
王美蘭學會了一個華人主婦的全部技能。她會包粽子,會用竹葉把糯米和肉餡裹得緊緊的,煮出來香氣撲鼻。
她會做月餅,蓮蓉的、豆沙的、五仁的,一樣一樣學,一樣一樣做。每年中秋,她都要做幾十個月餅,分給左鄰右舍。
鄰居們都說:“王嫂做的月餅,比店裡賣的還好吃。”
王美蘭聽了,心裡美滋滋的。她知道,鄰居們這麼說,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了。
到1960年,全國範圍內的異族同化基本完成。通婚家庭的第二代子女,像建國這樣的孩子,己經長大。
他們在學校裡說的是華語,學的是華夏曆史,過的是華夏節日。他們知道自己是南洋共和國公民,是華人,是炎黃子孫。至於母親那一半的異族血統,沒有人提起,他們自己也不在意。
社會結構在這一時期逐步穩定。階層分化清晰:軍政階層、工商業階層、農業階層、務工階層,各司其職。雖然沒有明確的階級劃分,但財富、權力、聲望的分佈己經有了明顯的層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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