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年間，他帶隊破獲的間諜案堆滿了秘密檔案櫃。美國中情局、英國軍情六處、蘇聯克格勃，路人馬都試圖滲透核基地，沒有一次成功。
他抓捕境外間諜時從不開槍示警，也不留談判餘地。他的邏輯很簡單：核基地的秘密關乎整個國家的生死，在這個地方，任何寬縱都是犯罪。
趙忠堯有一次在基地食堂裡，端著飯盒坐到他旁邊。兩個人一個是物理學家，一個是特種兵，聊起來卻意外地投緣。
“龍總隊長，你守這個基地，壓力大不大？”
龍文章啃著饅頭，想了想，說：“趙教授，說實話，比打仗累。打仗，敵人就在對面，看得見摸得著。
守基地，敵人躲在暗處，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，從哪來。這種懸著一顆心的感覺，比挨槍子兒還難受。”
他放下饅頭，看著趙忠堯：“但再難，我也得守。趙教授，你是搞科學的，你不懂打仗。
但我告訴你一個道理：一支軍隊，光有槍炮，人家可以欺負你；有了原子彈，人家就不敢欺負你。
你只管把原子彈炸響，外面的天塌下來，我龍文章給你頂著。”
幾年後，1959年，原子彈試爆成功。蘑菇雲從加里曼丹腹地升起的那一刻，龍文章站在禁區外圍的一座哨塔上，用望遠鏡看著遠方的火光。
然後他放下望遠鏡，對身邊的副手說了一句話：“守住了。走吧，回營。”
1970年代，龍文章以三軍副總司令的身份，指揮了人生中最後兩場硬仗。
1972年泰國邊境決戰，他的活是“老本行”：開戰前，偵察分隊摸進泰軍後方，把泰軍的導彈陣地、機場跑道、指揮中心一一標記。
導彈部隊看著他的訊號進行飽和打擊，泰軍最倚重的薩姆-6防空導彈系統在開戰前西十分鐘就損失過半。
1976年印度洋雙航母對決，他的活更絕：在戰前親率蛙人特種分隊，潛入印度東海岸的維沙卡帕特南軍港，炸燬了印度海軍後方母港的油庫和彈藥庫。
印度艦隊的補給線被切斷，前方再能打也是強弩之末。
這兩仗打完，虞嘯卿在戰後總結會上給了他一句評價：“龍文章，你是南洋的定海神針。有你在，我心裡就踏實。”
1980年，虞嘯卿卸任總統，張立憲接任。也是在那一年，龍文章主動向張立憲遞交了辭呈。
不是辭職，是辭去所有實職，只保留特種部隊榮譽總教官的虛銜。他說，新總統要有自己的將，老兵不能佔著位置不走。
卸任後的龍文章沒有住進分配給高階將領的別墅區。他在加里曼丹與蘇門答臘交界的叢林邊緣找了一個小鎮，鎮子不大，緊挨著核基地周邊曾經的軍事禁區。
他的房子是一棟普通的吊腳木樓，院子裡種的是熱帶常見的芭蕉和菠蘿蜜樹。
每天清晨，他騎著一輛舊腳踏車去蒼狼突擊隊的訓練基地。年輕隊員們對他又敬又怕，因為這位老教官雖然己經退役，訓練場上卻比任何現役教官都狠。
但他從來不辱罵任何一個隊員。訓練結束後，他會坐在訓練場邊的石階上，跟隊員們講禪達的日子，講南天門上的雪，講在緬甸叢林裡生吃芭蕉根的感覺。
“龍教官，您打了大半輩子仗，就沒怕過嗎？”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隊員問他。
龍文章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年輕人以為自己說錯了話。
“怕過。在南天門上，看著弟兄們一個一個倒下去，我怕過。禪達那幾年，怕自己守不住對弟兄們的承諾，讓他們餓死在那個破收容站裡。
建國那幾年，怕英國人捲土重來，華人的這個新家還沒挺過第一個冬天就垮了。守核基地那些年，怕一根頭髮絲那麼大的疏忽就毀了虞師座的謀劃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年輕人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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