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又低下眼繼續斟茶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個普通客人。
李青生在門口站了站，瘸著腿走進去。
他沒坐，就站在茶案對面。
司祁把茶壺放下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這才抬眼看他，“聽說令郎去世了。”
這話說得太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李青生盯著他，“這不在你的預料之中嗎？”
司祁笑了笑，笑意沒到眼底，“哦？你的意思是說，害死他的人是我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落在案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“李青生，你沒老糊塗到分不清誰才是殺人兇手吧？”
李青生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他知道不是司祁。
那些照片他看了，那個地下室他認得，那是程家的地方。
可他更知道，如果不是司祁在背後攪動這一切，他的兒子大機率不會落到那步田地。
但這話沒法說。
他來，不是來算這筆賬的。
“你不是想對付程遠明嗎？”李青生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司祁沒接話，拿起茶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。茶水注入杯中，細流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李青生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說話，又道：“我知道你比我更想要他的命。”
司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李青生盯著他的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因為你想為翟家上下十九條人命報仇。我說得對嗎，翟逾白？”
屋裡的空氣像是一下子凝住了。
司祁眼尾顫了顫，很輕微，但李青生看見了。
他握著茶杯的手收緊，又鬆開。
片刻後，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李青生臉上。
那目光淡，卻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十五年前那場大火，”司祁緩緩道，“你也是參與者。就不怕我殺了你？”
李青生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那張滄桑的臉上，說不出的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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