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沉驍從沒聽過師父用這種口氣說話。
在他記憶裡，老頭兒永遠是腰板挺得筆直，說一不二，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那種硬氣。
現在這話裡透出的那股子無力和自責，讓他聽著都心裡發酸。
“師父，”他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清楚，“您以前老跟我說，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只要東西還在，人還在查，總有弄清楚的一天。”
他一直堅信就算藏得再深，只要用心挖掘，終有見天日真相大白的一天。
只是時間問題。
周望津沒接話，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。
那嘆氣聲，很快就被吹散在風裡。
然後他又邁開步子，沉默地往下走。
回到車上，引擎啟動，車燈劃破濃重的黑暗。
周望津的目光投向窗外深不見底的夜色。
良久，才再次開口，情緒似乎緩過來了。
就連語氣也恢復了慣常的冷靜，“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特意帶你來這裡嗎？”
孟沉驍心思敏銳，已有所猜測，“師父是有事情想交代我。”
周望津輕輕哼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些許複雜的意味，“就知道你小子腦子轉得快。”
他側過臉，看向孟沉驍。
昏黃的車內燈光下，老人的眼神銳利如昔，卻又摻雜著罕見的柔和，“西西，是風遙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，也是我認下的女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選擇更準確的措辭，“程家那潭水有多深，你我是知道的。西西那孩子，性子像她爸一樣倔，什麼都自己扛著，從不說苦……”
“但我知道，她這些年不容易，吃了很多苦。你和程家有些交情，我想請你以後力所能及之處，幫我照拂她一二。”
……
趙易之掐滅菸頭，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下倏然消失。
他臉上的調侃之色並未完全褪去，依舊帶著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探究勁，“所以，到底是師父之命難違呢，還是……”
他拖長了調子，目光在孟沉驍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掃了一圈，“孟總你自己，也動了那麼點……不一樣的私心？”
孟沉驍沉默著，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
指間的香菸靜靜燃燒，一縷青煙筆直上升。
看著手裡快燒到頭的煙，隔了好幾秒才抬眼，語氣還是平平板板的，“看見有人掉進泥濘裡，邊上正好有根繩子，順手遞一下。”
“這份惻隱之心，若也算私心的話，那就算是吧。”
趙易之“呵”地笑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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