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觸及她蒼白的臉和露在被子外纏著紗布的手時，胸膛裡那點稍微鬆動，又變得沉重起來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感覺怎麼樣？還疼得厲害嗎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沈今緋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程言川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，站在那裡，高大的身形顯得有些無措，手腳似乎不知該往哪兒放。
他看了看沈今緋，又看了一眼旁邊面色不虞的孟沉驍，深吸一口氣，對著沈今緋深深彎下了腰。
“西西，對不起。”
程言川看著她，眼裡有痛色，也有沉甸甸的無力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是我沒用……一直沒能好好保護你。”
“昨晚的事，還有……以前的事，我都聽桂姐說了些。我這個哥哥，當得太失職，太窩囊了。”
沈今緋看著他彎下的脊背，沉默了片刻。
陽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他的背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。
“程言川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你不用這樣。”
“我這個人，向來恩怨算得很清楚。”沈今緋的目光清澈而冷靜，直直看向他。
“誰犯的事，就記在誰的頭上。你是你，程念真是程念真，程老夫人是程老夫人。你沒必要，也沒資格替她們道歉。”
說起來，年少時在程家，程言川確實明裡暗裡替她擋了不少程念真和程老太婆的刁難。
可以說，如果沒有他的幫助，想必她的日子會更難過。
只是明劍易擋暗箭難防，那些刻意避開他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施加的折磨與羞辱，他終究鞭長莫及。
對程言川，她從始至終，都心存一分感激。
但也僅限於感激。
沈今緋這話說得直白，程言川心頭一震。
她的這一番話，倒是像她手中的一把手術刀，劃開模糊的血肉，露出了清晰的骨骼。
他聽明白了，沈今緋把他和程家其他人，清晰且徹底地割裂開來。
但這界限並非出於親近，也不是她出於依賴，而是一種理性的剝離。
她不恨他，不怨他，也更不會做遷怒之事。
但也不會因為他而模糊了是非對錯，更不需要他揹負不屬於他的愧疚。
這反而讓他更難受了。
他寧願她罵他，怪他，指責他的無能。
他還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沈今緋卻微微合上了眼，臉上倦色明顯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，“我有點累了，想休息一會兒。”
這是明確的送客之意了。
程言川喉嚨發緊，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堵在了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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