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緋看著他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既然孟總盛情相邀，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還帶著一點剛醒的鬆散，“我也不好拂了您的面子。”
她站起身，薄毯順著動作滑落堆在椅中。
她走到欄杆邊，沒有靠得太近，與他之間隔了一步的距離。
是一個禮貌而安全的間隔。
“那就……勉為其難，一起看看吧。”
孟沉驍喉間溢位低低的笑聲，那笑聲很輕，被風一吹就散。
他眼角彎起幾道極淺的紋路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“好，感謝沈醫生賞臉。”
她不說話了，和他一樣，安靜地望向東方。
那抹金紅的光帶越來越亮，逐漸暈染開來，滲透進厚重的雲層。
在某個寂靜無聲的剎那，一道更為熾烈明亮的光芒猛地刺破了雲層的束縛。
朝霞如涅槃的鳳凰，瞬間展開了它輝煌燦爛的尾羽，瑰麗的橙紅。金粉。絳紫潑灑了半個天空，絢爛得幾乎令人屏息。
遠處天際的深暗被勢不可擋地驅散，化作清澈的淺藍，又被這溫暖的霞光一層層溫柔地覆蓋。浸染。
清晨的陽光落在身上，並不溫暖，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，但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種充滿生機的希望。
彷彿伸出手，就能抓住這漫溢的。嶄新的光亮。
孟沉驍微微偏過頭，看向身旁的沈今緋。
她的側臉被漫天霞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，長睫上也跳躍著細碎的金芒。
或許是光線的魔力，也或許是這壯麗景象的感染，她微微仰著臉，唇角不再緊繃，眉眼舒展。
是他從未見過的。一種發自內心的寧靜與柔和。
沒有戒備，沒有算計，沒有那層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。
“我曾經聽說過一句話，”孟沉驍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晨色裡顯得清朗溫煦，“說日出之美，在於它脫胎於最深的黑暗。”
沈今緋側過頭，與他的目光相接。
漫天霞光同樣映亮了他的眼眸。
那裡面慣有的深沉難測似乎被這光亮滌盪了幾分，透出坦蕩的明亮。
她嘴角輕扯了一下，像是嗤笑，又像是別的什麼，“孟總，你該不會又想跟我說，要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，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，但不會缺席吧？”
語氣裡帶著孟沉驍熟悉的，一如既往帶著細微的刺。
孟沉驍看著她，很淡地笑了笑，搖了搖頭，神色認真，“我又不是教導員，哪裡來那麼多說教的大道理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輪正在努力掙脫最後一絲雲靄噴薄欲出的朝陽，聲音低沉而平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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