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緋對藥材的敏銳，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只消一聞，便知那藥氣裡混著不該出現在尋常補藥裡的東西。
千年老山參，血竭。
這兩味藥，通常是吊命或調理沉痾重疾的底子才會用。
普通的血氣虧損，根本不需要下這樣的猛料。
桂姐聞言，嘴角無力地扯動一下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搖頭道：“還真的是什麼都瞞不過您。”
她左右看了看，示意沈今緋往廊柱陰影更深處走了幾步，確保四下無人，這才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：“夫人的病，來得又急又兇。”
“前幾天夜裡，睡得好好的突然發作。”
秦方好整個人渾身冷得像浸在冰窟窿裡，蓋上兩床厚棉被，屋裡暖氣開到最足，一點用都沒有。
身子蜷成一團，上下牙關直打顫。
桂姐頓了頓，喉結滾了滾，像是想起那畫面仍心有餘悸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，“到了後半夜，竟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子，人當場就暈過去了……”
“我們連夜請了四五個醫生過來，扎針喂藥，才勉強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”
桂姐見沈今緋抿唇不語，神色凝重，又重重嘆了口氣。
又繼續道：“夫人的身子骨底子，您是最清楚的。”
“早年那兩次小產，傷了根本，一直就沒能真正補回來。後來生下小少爺，月子也沒坐安穩，更是雪上加霜。”
“這次病勢來得這麼猛，發冷咳嗽還見了紅，請來的老中醫說這是虛勞已久，元氣大傷，若再不悉心靜養，好好調理，恐怕……”
後面的話太過沉重，桂姐哽咽著，沒能說出口。
沈今緋的心，隨著桂姐一字一句的敘述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。
攥著一點點往下沉，沉進冰冷的潭底。
她看著那碗在桂姐手中冒著苦澀熱氣的藥湯，指尖微微發涼。
就連聲音也不自覺地繃緊了，“她病成這樣……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？”
桂姐抬眼，望向沈今緋的目光極其複雜，交織著難以言喻的心疼，還有一絲被夾在中間的為難。
“是夫人……她不許告訴您的。她說您自己身上帶著傷沒養好，那些事情已經夠讓您勞神費心了，不能再拿她這點陳年舊疾讓您分心。”
沈今緋沉默著。
一股酸澀而滯重的氣息堵在胸口。
沉甸甸地壓著，每一下呼吸都顯得費力。
她們分享過同一段心跳，本該是這世上血脈最緊密相連的兩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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