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沉驍就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，守了整整一夜。
衛謹看他背上的傷還沒好，幾次低聲勸他去隔壁休息室躺會兒，可都被他拒絕了。
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被天光稀釋，從濃黑變成魚肚白，再到透出熹微的晨光，穿過窗簾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。
病床上傳來些許輕微的響動。
孟沉驍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起身，動作快得讓衛謹都愣了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床邊，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什麼。
孟硯禮已經醒了，正睜著眼望著天花板，眼神里還帶著初醒的渾濁，幾秒鐘後，才慢慢恢復了清明。
“爺爺。”孟沉驍開口，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。
孟硯禮緩緩轉動視線，落在他臉上。
老人的目光依舊銳利，只一眼，就精準地捕捉到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黑，還有眼下微微泛著的疲憊。
孟沉驍先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醫生很快趕來，簡單詢問了幾句，又為孟硯禮做了基礎檢查。
片刻後，醫生收起聽診器，語氣鬆快了些，“老爺子醒了就問題不大了，但畢竟年紀在這兒，建議再留院觀察兩天，做個全面檢查。後續飲食清淡些，多休息，情緒千萬別再大起大落。”
孟硯禮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應下。
醫生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，便帶著護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。
孟沉驍上前，微微俯身，手臂小心地穿過孟硯禮的後頸和膝彎。
孟硯禮被他穩穩扶著，慢慢坐起身，背後墊上了提前準備好的軟枕。
坐定後，孟硯禮的目光再次落在孟沉驍臉上，語氣是慣常的平淡，聽不出太多情緒，“你在這裡守了一夜？”
雖是問句，可那眼神里，分明早就有了答案。
孟沉驍沒否認，“應該的。”
孟硯禮擺了擺手，語氣淡了下來，“行了，我這兒用不著這麼多人。有你衛叔在就行，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一直安靜候在角落的衛謹聞言，連忙往前走了半步，微微躬身。
孟沉驍他沉默了幾秒，目光落在白色被單上，喉結微動，“爺爺，謝謝您。”
孟硯禮正伸手去拿衛謹遞過來的水杯，聞言，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。
他端過杯子，慢慢喝了一口溫水，才抬眼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是沒聽明白，“謝我什麼？”
孟沉驍抬起眼，直視著他：“謝謝您，昨晚……願意去程家。謝謝您，最終同意退婚。”
他話說得直白，在爺爺面前，他從不愛繞彎子，也知道那些虛話沒用。
孟硯禮看著孫子，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裡情緒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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