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硯禮注視著他,抿嘴不言。
良久,他斂去了臉上那層讓人看不出情緒的淡然,神色變得鄭重而嚴肅。
他的聲音沉緩,一字一句地道:“沉驍,我希望你能記住,你首先是我孟硯禮的孫子,其次,才是孟家的當家人。”
孟沉驍猛地一怔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這句話來得突然,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,直直撞進他心裡。
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填滿,又脹又澀,連呼吸都頓了一下。
他看著爺爺那雙不再年輕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,那裡面沒有責怪,沒有算計,沒有對家族利益的權衡。
只有深沉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東西。
那是他很少在爺爺眼中看到的,屬於祖父對孫子的疼惜。
震動和感動交織著衝撞他的胸膛,但他習慣了把情緒藏在心底,此刻也只是下頜線微微繃緊又放鬆,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眼底最深處,只留下一片沉靜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比剛才更沉,也更穩,“嗯,我記住了。”
孟硯禮鄭重的神色慢慢化開,靠回軟枕上,“記住了就好,忙去吧。”
孟沉驍轉向一旁的衛叔,微微頷首,“衛叔,勞煩你了。”
衛謹連忙躬身,態度恭敬裡帶著幾分親近,“驍少爺客氣了,這是我分內的事。”
孟沉驍沒再多說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,又反手輕輕將門帶上。
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衛謹走到窗邊,將窗簾稍稍拉開一些,讓更多明亮卻不刺眼的晨光照進來。
他回頭看向閉目養神的孟硯禮,臉上露出一點溫和的笑,語氣恢復了往日嘮家常般的自然:“老爺子,說句實在話,別說驍少爺沒想到您最後會點頭同意退婚,我昨晚在旁邊聽著,心裡也是大吃一驚。”
孟硯禮緩緩睜開眼睛,聲音又低又沉,“長卿和白瑜,走得太早了。”
衛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,神色也變得肅穆起來。
老爺子口中的孟長卿和白瑜,是孟沉驍早逝的父母,也是老爺子的親兒子和親兒媳。
那場慘烈的車禍,奪走兩條鮮活的生命。
一晃,已經過去二十年了。
“他們兄弟倆,體恤我撐著這個家不容易,從小到大,事事都依著我,聽我的話,從不輕易開口為自己向我要求過什麼。”
孟硯禮的聲音聽似平靜,可仔細聽,能聽出底下暗流般的澀意,“他們覺得,這是孝順,是體諒。”
他停頓了很久,像是在回憶,又像是在感慨,才緩聲繼續道:“當家人,從來都不好當,高處不勝寒。”
“這條路,註定是孤獨的。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一個能讓他願意不顧一切去選擇的人,有個人願意陪著他走,也未必……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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