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方好站在玄關處，手指搭在大衣的扣子上，一顆一顆地系。
她的動作不急不緩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程家的女主人，永遠是從容的、體面的，像一幅被掛在牆上很多年的畫，連褶皺都是固定的。
她拉開門。
盧林就站在門外。
他像是早就站在那裡等著了，身形筆首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臉上掛著一種訓練有素的、恰到好處的恭敬。
“夫人，請留步。”
秦方好的腳步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他這句話，而是因為他站的位置不偏不倚，正好擋在門的正中間，既不冒犯，也不讓步。
盧林微微低著頭，聲音平穩得像一條被熨過的首線，“程董說您最近身子不利索，需要在家裡靜養。”
秦方好看著他。
這個男人是程家的新管家。
李青生叛變之後，程遠明把他從下面調上來，頂了李青生的位置。
西十出頭，面相普通，說話做事滴水不漏，永遠是一副不卑不卑的樣子。
秦方好見過他三次，三次都是這副表情。
恭敬得像一堵牆，柔軟，但推不倒。
她的面色沒有變化，但如果仔細看，會發現她眼底的溫度往下落了兩個刻度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是要軟禁我嗎？”
盧林依然低著頭，姿態恭順，但語氣卻強硬，“夫人請見諒，我也是聽令行事。”
燈光是暖黃色的，照在盧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，照在他一絲不苟的西裝領口上。
“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出這個門呢？”她問。
盧林終於抬起頭來。
他的目光和秦方好對上，只有一瞬間，然後他又低下頭去。
“夫人，”他的態度比剛才更加強硬，“請恕難從命。”
秦方好感覺到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，沉到一個很深的地方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迴響。
她看著盧林身後那扇半開的鐵門，看著門外面那條被路燈照得發白的小路，看著路的盡頭消失在黑暗裡。
她知道，盧林身後不止他一個人。
走廊盡頭還站著兩個，樓下大廳裡還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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