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分鐘。
也許更久。
然後她抬起腳，往前走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她走出了門，走進了門外的夜色裡。
頭也不回。
程遠明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，看著門縫裡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沒。
他忽然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很大。
他笑著，笑著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。不是一下子撕開的，是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撕，像有人把一塊布攥在手裡，擰著，擰著，擰到纖維一根一根地斷掉。
司祁看著他。
“程遠明，”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“你是不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？”
程遠明收斂了笑意。
臉上的肌肉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收回來，恢復到那種他在商場上慣常的、面無表情的樣子。
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。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里的精明算計，沒有冷靜權衡，只有一種很深的、很徹底的疲憊。
“事到如今，”他聲音平靜，“我沒什麼可說的。要殺要剮，悉隨尊便。”
小樓外邊的路上停著一輛車。
車燈熄滅了，車窗半降，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，帶著鹹腥的味道。
沈今緋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手裡捏著一瓶水，瓶蓋沒有擰開，她的拇指在瓶蓋的稜角上來回摩挲著，一下一下。
她望著小樓的方向。
二樓的窗戶亮著燈，光線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來，在院子裡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條。
孟沉驍坐在駕駛座上，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支撐著腦袋，怔怔地看著一言不發的沈今緋。
“這些天，你明明一首牢牢掌握著程遠明的行蹤。”她轉過頭，看著孟沉驍的側臉。
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，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。他的眉骨很高，眼睛陷在陰影裡，看不清表情，“為什麼偏要跟他玩貓捉老鼠那一套？”
她的語氣不是質問，似乎只是好奇。
孟沉驍沒有回覆她這個問題，“你說他籌劃了十五年，此時此刻，仇人就在眼前……”
“你說他會不會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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