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個字越來越清晰。牌匾的邊框是深褐色的，西角雕著蝙蝠紋，五福臨門。
邊框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。她記得那些劃痕，是她兩三歲拿刀子劃的。
她走到門口，抬腳跨過那道門檻。
熟悉感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
不是慢慢地湧，是那種“譁”的一下，鋪天蓋地的，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。
藥櫃還在原來的位置。靠牆一整面牆，從地面一首到天花板，幾百個小抽屜，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，甘草、陳皮、當歸、黃芪、白朮、茯苓……
那些字是她記憶中的蠅頭小楷，一筆一畫，工工整整。
她小時候夠不著最上面那一排抽屜，要踩著凳子才能開啟，有一次從凳子上摔下來，磕破了膝蓋。
爺爺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說：“叫你貪吃，甘草有什麼好吃的？”
但其實爺爺每次都讓她吃，說甘草不傷人，吃一點沒事。
診臺在藥櫃的左邊。一張深色的長桌，桌面被磨得很光滑，邊角處有幾道深深淺淺的痕跡，是筆尖反覆劃過之後留下的。
診臺上放著脈枕、筆架、一沓空白的處方箋，還有一盞舊舊的銅質檯燈。燈罩是淺綠色的，她記得那盞燈，爺爺晚上看診的時候會把它開啟，燈光照在處方箋上，不刺眼，很柔和。
此時，診臺後面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人，正在給一位老人把脈。他的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，微微低著頭，眉頭輕輕蹙著，表情專注而安靜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搭脈的姿勢很標準，中指按在關脈的位置，食指和無名指自然落在寸脈和尺脈上。
沈今緋愣在原地。
那個人她認識。
雖然十幾年沒見了，雖然他的頭髮白了大半，雖然他的臉上多了很多皺紋，但她認識他。那雙搭脈的手，那個微微低頭的姿勢，那個看病時專注到幾乎忘記周圍一切的神情，都太熟悉了。
她仔細辨認了許久，才敢確認他的身份。
這時候，那個人也看見了她。
他的手指從病人的手腕上抬起來，目光停在她臉上，停了兩秒。然後他跟病人交代了兩句。
沈今緋沒聽清他說了什麼，只看見病人點了點頭，起身走了。
那個人從診臺後面站起來，繞過診臺，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。
步伐不快，但很穩。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他的眼睛裡有光，是從眼底深處透出來的，一個人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光。
“西西小姐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害怕什麼，“是你嗎？”
沈今緋看著他，看著微微發紅的眼睛，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“蘇同叔。”
蘇同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西西小姐，”他哽咽著說：“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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