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緋記得她發燒的時候，爺爺開方，蘇同煎藥，兩個人守在她床邊，一整夜都不合眼。
那些記憶太久遠了，久到她以為己經忘了。
但此刻站在這裡，看著蘇同，看著這間被複原得一模一樣的醫館，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。
不是一點一點地回來，是“譁”的一下，像決堤的水，把所有堵在心裡的東西都衝了出來。
“蘇同叔，”沈今緋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點溼意壓了回去，聲音穩了一些，“買下清德堂的人，是您嗎？”
她頓了頓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真好。爺爺在天之靈，肯定會很高興的。”
蘇同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他說：“我是東家請回來坐診的。”
沈今緋愣住了。
“東家不是您？”她皺了一下眉，“那東家是？”
蘇同看向通向後院的那扇門。
門是木製的，深褐色，門框上掛著一幅靛藍色的門簾，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“藥”字。
“東家他人正在後院，”蘇同說，轉過頭來看著她，“西西小姐，您或許可以去跟他見一面。”
沈今緋看著蘇同，他點了點頭。。
沈今緋的目光掃過這間被複原得一絲不差的醫館，藥櫃、診臺、脈枕、處方箋、銅質檯燈，所有的東西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，像時間從來沒有從這裡流過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抬手掀起那幅靛藍色的門簾，朝後院走去。
後院不大，但佈置得很用心。
一個露天的院子，頭頂是西西方方的一片天，天色己經暗下來了，但還沒有完全黑透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藍，像一塊被水洗了很多遍的舊綢布。
院子的角落裡種著幾種藥材，薄荷、藿香、紫蘇等。
空氣裡有淡淡的草藥香，混著泥土的氣息，清清爽爽的，很好聞。
靠牆的地方搭著幾排木架子，架子上鋪著竹篾編的曬匾，裡面晾著一些切好的藥材，黃芪片、當歸須、茯苓塊……整整齊齊地鋪著。
她記得爺爺說過，藥材要曬得乾透了才能收，不能急，不能省，差一天都不行。
院子的東南角種著一棵石榴樹。
樹幹不粗，但枝丫很密，葉子綠得發亮。樹上掛滿了果實，紅彤彤的，沉甸甸的，把枝條都壓彎了。
有些石榴己經裂開了口子，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籽。
跟前廳一樣，這裡的一景一物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不，還是不太一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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