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知覆沒有回答，甚至沒有抬頭。
趙淵的拳頭攥緊了，指節捏得發白，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呼吸又急又重：“我問你，大嫂說的那些話，是不是真的？你殺了礪哥，霸佔了他的女人，強迫她生下你的孩子……這些事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孫知復慢慢地抬起了頭。
他的眼睛是紅的，眼眶裡還有沒幹的淚水，但他的表情己經從剛才那種崩潰的悲傷，變成了一種又冷又硬的東西。
那種東西像一層殼，把所有的脆弱都包在了裡面，外面什麼都看不出來了。
他看著趙淵，看了兩秒，然後站了起來。膝蓋發出一聲脆響，身體晃了一下，但很快穩住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，頭髮亂成一團，整個人狼狽得不像一個坐擁百海堂的人。
但他的眼睛不是狼狽的，是冷硬的。
“是真的，那又如何？”
“你！！！”趙淵的嘴唇在發抖，手指指著孫知復，指尖也在發抖，“你豬狗不如！”
孫知復看著他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，笑意森寒。
他突然動了。動作很快，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。他側身一步，手伸向離他最近的那個保鏢腰間，那裡彆著一把槍。
手指扣住槍柄，拔出來，轉身，扣動扳機。
槍聲在碼頭上炸開。
趙淵的腳邊，水泥地面上炸開了一個洞。碎屑濺起來，打在他的褲腿上，生疼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冒著煙的洞，又抬頭看著孫知復。
孫知復握著槍，“我無恥？”
聲音裡是讓人後背發涼的狠勁，“也不想想這幾十年來，是誰帶著你們賺錢的？你們吃的、喝的、住的、用的，哪一樣不是百海堂給的？哪一樣不是我孫知復給的？”
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“背叛我者……”
他的聲音驟然拔高，槍口猛地抬起來，指著趙淵的胸口，“死！”
趙淵沒有退。他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悲哀。他為孫知復感到悲哀，也為自己感到悲哀。
孫時礪死後，他跟著這個人二三十年，為他賣命，替他擋刀，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。到頭來，他發現自己跟著的這個人，是一個連自己大哥的女人都不放過的、豬狗不如的東西。
孫知復的手指在扳機上微微收緊。
翟逾白的人齊齊舉起短槍，雙方對峙。
“孫知復，”翟逾白叫了他一聲，“收手吧。”
孫知復看著他，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那些被壓了一輩子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，堵在胸口，堵在喉嚨，堵在指尖，讓他的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看著翟逾白，看著這個他養了十幾年的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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