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的風很大,快艇劈開水面,浪花從兩側翻湧上來,打在臉上又冷又硬。
孫知復坐在船艙裡,渾身溼透,頭髮貼在額頭上,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的臉色灰白,嘴唇發紫,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。
被逼到絕路上之後,反而被激發出全部兇性,野獸一樣的亮。
他沒有回頭看碼頭。
不用看,他知道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。
他的人有的倒了,有的被抓了,有的跑了。他幾十年攢下來的家底,一夜之間被掀了個底朝天。
但那又怎樣?只要他還活著,百海堂就還是他的。
他孫知復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
這點風浪,淹不死他。
快艇在江面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,孫知復開口了,聲音沙啞,“靠岸。”
開船的年輕人愣了一下,“復爺,前面還有幾里地才到咱們的地界……”
“我說靠岸。”。
那個年輕人不敢再問,猛地打了半圈方向盤。
快艇減速,靠向岸邊。
岸上是片荒涼的灘塗,長滿了蘆葦,黑壓壓的一片,在風裡搖來搖去。
“復爺,這地方沒路。”年輕人的聲音裡帶著猶豫。
孫知覆沒有理他,撐著座椅站了起來,膝蓋發軟,身體晃了一下,但他咬著牙站穩了,一腳踏上岸邊的淤泥。
鞋陷進去,泥水沒過腳踝,他拔出來,又踩下去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蘆葦劃在他的臉上、手上,留下一道一道細小的血痕,他沒有擦,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。
年輕人跟在後面,深一腳淺一腳地追,嘴裡還在問:“復爺,咱們這是去哪兒?車沒停在這邊……”
孫知復突然停下來,轉過身。
年輕人差點撞上他,腳步猛地剎住。
孫知復看著他,看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詭異,嘴角彎著,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。
年輕人後背一陣發涼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跟著我幾年了?”孫知復問。
年輕人愣了一下,“三、三年了,復爺。”
“三年。”孫知復點了點頭,像是在品味這個數字,“三年,也不短了。”
他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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