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慕清雪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那個她曾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家門。
客廳裡還保持著那天的狼藉——牆上的蛋糕汙漬已經乾涸發黑，地毯上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茶几上堆著沒收拾的外賣盒。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食物腐敗的酸臭味。
她站在門口，沒有開燈。
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。她看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紙片，像秋天的落葉，更像她破碎的心。
那是歐司劍撕碎的第一份離婚協議。
她蹲下身，一片一片地撿。
手指碰到鋒利的紙邊緣，割破了指腹。她沒在意，繼續撿。
一片，兩片，三片……
有的碎片沾了蛋糕奶油，黏膩膩的；有的被踩過，印著鞋印；有的飄到了沙發底下，她趴在地上伸手去夠。
花了整整一個小時，她才把能找到的所有碎片都收集起來。
裝進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。
然後她走進書房，開啟燈，從抽屜裡拿出膠水。鑷子和一張全新的白色卡紙。
她開始黏合。
這需要極大的耐心——碎片太小，有的只有指甲蓋大；撕得太碎，邊緣犬牙交錯；有些字跡被奶油模糊了，需要仔細辨認。
她一片一片地對，一點一點地粘。
“甲……方……慕……清……雪……”
“乙……方……歐……司……劍……”
“鑑於……雙方……感情……破裂……”
每粘上一個字，心臟就抽搐一次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，歐司劍撕碎協議時的冷笑。想起他把碎片扔在她臉上時，那種居高臨下的羞辱。想起他接到顧曉曉電話時，瞬間溫柔的語氣。
“慕清雪，用離婚吸引我注意？”
“你很清楚，離了我，你慕家明天就得破產！”
“老實當好你的歐太太，別給我添亂。”
一字一句，刻在骨頭上。
凌晨兩點半，協議黏合了三分之一。
慕清雪停下來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。胃裡突然一陣翻湧，她捂住嘴衝進衛生間。
趴在馬桶邊，她吐得天昏地暗。
晚飯吃的麵包和水全吐了出來，到最後只剩酸水。喉嚨火辣辣地疼，眼淚生理性地往外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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