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。
這是慕清雪恢復意識時最先感知到的。然後是手背靜脈處冰涼的刺痛感，最後才是視線裡模糊晃動的白色天花板。
“醒了？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平靜得聽不出情緒。
慕清雪猛地轉頭。
周世謙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，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。他手裡拿著她的病歷本，正低頭看著上面的記錄。聽到動靜，他抬眼，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。
“低血糖，輕度脫水，外加情緒波動引起的宮縮。”他將病歷本放在床頭櫃上，語氣像在陳述天氣，“醫生說你運氣不錯，再晚一點送醫，可能需要住院保胎。”
慕清雪掙扎著想坐起來，手剛撐住床墊，周世謙已經站起身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別動。”他的力道不容拒絕，“液體還有一半，輸完再起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“我怎麼……”
“你在機場到達廳暈倒了。”周世謙重新坐下，雙腿交疊，“正好我送客戶去機場，看到有人圍在那裡。走近一看，是你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但慕清雪注意到他襯衫領口有一小片褶皺——像是匆忙中被人撞到留下的痕跡。
“謝謝。”她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“醫藥費多少？我還你。”
周世謙低笑了一聲：“慕醫生，你現在應該關心的不是這個。”
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，放在她手邊：“開啟看看。”
慕清雪盯著那個檔案袋，沒有動。
“放心，不是關於你父母的。”周世謙看穿了她的猶豫，“是S市睡眠研究中心的最新人事安排。你們李主任半小時前發給我的——巧了，我的公司是中心這個季度最大的合作方。”
慕清雪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她伸手，指尖有些顫抖地開啟檔案袋。裡面是幾份列印檔案，最上面一張是《S市睡眠研究中心崗位調整通知》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——崗位：夜班睡眠監測醫師，排班週期：連續兩週夜班後輪換一次白班。
夜班。
懷孕近五個月，胎盤位置還偏低的她，被安排夜班。
“李主任說，這是中心的規矩，新人都要從夜班做起。”周世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平靜得像在唸說明書，“不過他也說了，如果你身體確實不能適應，可以申請延期報到，或者……放棄這個職位。”
慕清雪的手指攥緊了紙張，指節泛白。
“周總這是什麼意思？”她抬起頭，直視他的眼睛，“專程來告訴我，我的新工作有多不適合我？”
“我只是告訴你事實。”周世謙迎著她的目光，眼神深沉，“慕清雪，你帶著四個多月的孩子，一個人跑到S市，租著老破小的出租屋，打算去上一個需要整夜熬夜的班。你覺得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嗎？”
“這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是嗎？”周世謙傾身向前，壓低聲音，“那如果我告訴你，你父親慕長風明天下午兩點要召開新聞釋出會，就慕氏醫療的財務問題向公眾道歉——而歐司劍作為最大股東，已經同意出席釋出會，公開表態支援慕氏呢？”
慕清雪的呼吸一滯。
“你母親林婉茹的簽字問題，歐家願意出面擔保，說是當年醫院管理混亂造成的筆誤。”周世謙繼續說，每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心上，“代價是，慕氏要出讓15%的股權給歐氏。一場危機，變成了歐司劍收購慕氏的絕佳機會。慕醫生，你說這是巧合，還是精心算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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