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晨住院的第三天，燒終於退了。
醫生看著化驗單，眉頭依然皺著：“慕女士，孩子這次是病毒感染，但白細胞指標還是偏高。早產兒的免疫系統比較弱，出院後要特別注意，避免去人多的地方。”
慕清雪抱著晨晨，點頭應下。懷裡的小傢伙瘦了一圈，病蔫蔫地靠在她肩頭，小手攥著她的衣領不放。
“還有，”醫生猶豫了一下，“孩子住院這三天的費用……周先生已經結清了。但有些話我得說——你現在的身體狀態，自己都營養不良，母乳質量會受影響。如果條件允許，建議考慮配方奶為主。”
這話說得很委婉，但慕清雪聽懂了。
她看著懷裡才兩個多月大的兒子，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疼。母乳是早產兒最好的營養，可她連自己都養不好，拿什麼養孩子？
“我知道了，謝謝醫生。”
辦完出院手續，周世謙的車已經等在門口。他沒有多問什麼，只是接過她手裡的住院用品袋，拉開車門。
回到公寓，慕清雪把晨晨安頓好，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周世謙。
“周總，住院費一共多少？我寫欠條。”
周世謙看著她眼下的烏青，沉默片刻：“六千八。不過不著急，等你寬裕了再說。”
“不，現在就寫。”慕清雪從抽屜裡找出紙筆，工工整整寫下欠條，簽上名字遞給他，“謝謝您。還有……公寓的租金，等我發工資……”
“慕醫生。”周世謙打斷她，語氣難得嚴肅，“你現在最重要的事，是養好身體，照顧好孩子。錢的事，等你穩定了再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醫院那邊，我幫你請了一週假。主任不太高興，但你確實需要休息。”
慕清雪低下頭。她知道，自己已經沒有任性的資格了。
這一週，她幾乎沒怎麼閤眼。晨晨病後格外粘人，夜裡總是驚醒哭鬧。她抱著孩子在房間裡來回走，看著窗外從漆黑到泛白，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醫生的話。
早產兒，免疫弱，營養不良。
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。
第七天晚上，手機響了。是睡眠中心的主任李梅，語氣冷硬：“慕醫生，假休夠了吧？明天能來上班嗎？科裡最近忙，缺人手。”
“能，李主任，我明天準時到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慕清雪看著嬰兒床上熟睡的兒子，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。
晨晨，媽媽必須去工作了。不然我們連奶粉都買不起。
第二天清晨六點，慕清雪就起床了。
她先給晨晨餵了奶——雖然奶水稀薄，但孩子餓得直哭，只能先喂一點。然後衝了奶粉備著，放進保溫袋。接著開始收拾“上班裝備”：吸奶器。儲奶瓶。冰袋。防溢乳墊。備用衣物……塞了滿滿一大包。
最後，她給樓下的張阿姨打了電話。那是周世謙幫忙找的臨時保姆，五十多歲，人很和善，答應白天幫忙看孩子。
“張阿姨，晨晨的奶粉在冰箱裡，尿布在床頭櫃。他要是哭……”
“放心吧慕醫生，我帶過好幾個孫子了，有經驗。”張阿姨笑呵呵地說。
慕清雪還是不安。她在晨晨額頭親了又親，才咬牙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包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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