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周世謙公司實驗室的燈還亮著。
慕清雪站在操作檯前，眼睛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，手裡拿著筆快速記錄。她身邊堆滿了列印出來的文獻資料，中英文混雜，每一頁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“產後睡眠障礙與母乳分泌的相關性……資料樣本太小。”她劃掉一項，翻到下一頁，“褪黑素對哺乳期女性睡眠質量的影響……這個可以。”
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是張阿姨發來的訊息：“慕醫生，晨晨醒了，餵了90毫升奶粉，又睡了。”
慕清雪看了眼時間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六個小時。她揉了揉痠痛的頸椎，起身去接了杯水。實驗室的玻璃牆外，整棟寫字樓都黑著，只有她這一盞燈。
距離學術交流會還有五天。
這五天，她把自己撕成了兩半。白天在醫院上班，頂著李主任和同事異樣的眼光，一邊處理日常工作，一邊見縫插針地研究資料。中午的休息時間全部用來整理資料，下午下班後直奔實驗室，經常熬到凌晨。
張阿姨很好心，主動提出晚上可以幫忙帶晨晨睡覺，讓慕清雪能專心工作。可慕清雪知道，這只是權宜之計——她欠的人情越來越多，多到快要還不清了。
“慕醫生，還不回去？”
實驗室門被推開，周世謙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提著個保溫袋，身上還穿著西裝，顯然是剛從應酬場合過來。
“周總？”慕清雪有些意外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路過，看燈還亮著。”周世謙把保溫袋放在桌上，“給你帶了點宵夜，趁熱吃。”
保溫袋裡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粥，旁邊配著幾樣清淡小菜。慕清雪聞到香味，才意識到自己從中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。
“謝謝……”她喉嚨有些發緊。
周世謙沒接話，走到操作檯前看了看她攤開的資料：“進展怎麼樣？”
“找到幾個突破口。”慕清雪舀了一勺粥，溫熱的食物下肚，疲憊感稍微緩解了些，“我打算從‘社會支援系統對產後女性睡眠質量的影響’這個角度切入。現有的研究大多聚焦在生理和病理因素，但心理和社會因素往往被忽略。”
她說著，眼睛亮了起來：“尤其是像我這樣的單親媽媽——沒有伴侶支援，職場歧視，經濟壓力，育兒焦慮……這些因素疊加，睡眠障礙的發生率會呈幾何級增長。”
周世謙看著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：“所以，你打算用自己的經歷作為案例？”
“對。”慕清雪放下勺子，“學術研究需要資料支撐，但有時候，一個真實的案例比一百個冰冷的資料更有說服力。我想告訴那些專家，產後睡眠障礙不是矯情，不是‘為母則感’就能解決的。它需要系統的社會支援，需要理解，需要真正的幫助。”
她說這些話時，背脊挺得筆直，眼睛裡燃燒著某種火焰。
周世謙沉默片刻，忽然說：“李主任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慕清雪的手一僵。
“她說你白天工作狀態很差，經常走神，還總往衛生間跑。”周世謙的語氣很平靜，“她暗示我，如果你在學術交流會上搞砸了，不僅你要走，我這個‘推薦人’也會很難堪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慕清雪低下頭，聲音很輕：“對不起，連累您了。”
“我不是要聽道歉。”周世謙看著她，“慕清雪，我只想問一句——你有幾分把握？”
慕清雪抬起頭，直視他的眼睛：“如果按照常規方式做報告，我可能只有三成把握。但如果我敢把自己剖開，把最血淋淋的真實攤在他們面前——我有七成。”
“另外三成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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