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歐司劍坐在那輛黑色的賓利裡，沒有開燈。車窗外的路燈透過深色車膜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已傳送的簡訊——“明天加油。還有……那個姓周的，未必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。”
傳送時間：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這條簡訊，更不知道慕清雪會不會看。手指懸在鍵盤上，想再打些什麼，最終卻只是將手機狠狠砸向副駕駛座。
“周世謙。”
他念著這個名字，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冷得像冰。
那個男人穿著家居服從臥室走出來的樣子，那句自然無比的“晨晨的奶粉衝好了”，還有慕清雪瞬間放鬆下來的肩膀——每一個畫面都像淬了毒的針，扎進他眼睛裡。
可真正讓他渾身發冷的，是那個孩子。
慕晨。
七個月大，早產。出生日期推算回去，正好是慕清雪離開S市前的最後一段時間。他閉上眼就能想起嬰兒車裡那張小臉——眉毛。鼻樑，甚至抿嘴時的弧度……
“調查。”他撥通助理電話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我要慕清雪在S市所有的就醫記錄，尤其是婦產科和兒科。還有那個孩子的出生證明，領養手續——如果是領養，我要看到完整的領養檔案。”
“歐總，這可能需要時間……”
“用錢砸。”歐司劍打斷他，“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初步報告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他靠在座椅上，望著十二樓那扇已經熄燈的窗戶。三年前，也是這樣的深夜，慕清雪是否也曾這樣等著他回家？
那時她在等什麼？
等他回來吃冷掉的晚餐？等他解釋為什麼又在顧曉曉那裡？還是等他……發現她藏在抽屜深處的驗孕棒？
心臟突然一陣劇痛，他捂住胸口，額頭抵在方向盤上。
這些年他到底在做什麼？
為了一個謊言，為了一個根本不是自己兒子的孩子，他把自己的妻子。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親生骨肉，推到了千里之外。
“慕清雪……”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，像在唸一句遲來的咒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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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點，郵箱提示音響起。
歐司劍在車裡睜開通紅的眼睛，解鎖手機。助理發來的壓縮檔案裡，有十幾份掃描件——
S市婦幼保健院的產檢記錄：姓名慕清雪，孕周從8周到32周，每一次都是“患者獨自就診，無家屬陪同”。
重點標記：第20周大排畸檢查，醫生手寫備註“孕婦情緒低落，建議心理疏導”。
早產記錄：孕34周+5天，胎膜早破，緊急剖宮產。手術同意書家屬簽字欄：周世謙（朋友）。
新生兒病歷：男嬰，體重2。1公斤，Apgar評分6分（輕度窒息），轉入NICU。
住院費用明細：總計四十七萬八千元。繳費記錄顯示，大部分來自一張尾號3827的銀行卡——慕清雪的私人賬戶。最後一筆八萬的缺口，支付人：周世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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