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睡眠研究中心的監測室裡燈火通明。
慕清雪盯著電腦螢幕上錯綜複雜的腦電波曲線,手裡拿著筆在記錄本上快速寫著什麼。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杯沿上沾著淺淺的咖啡漬。
“慕醫生,”助理小張推門進來,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,“13床的病人剛剛醒了,說昨晚睡了六個小時,是這三年來的第一次!”
慕清雪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:“深度睡眠階段呢?”
“達到了兩個小時!”小張把監測報告遞過來,“您看,這是對比圖——使用您新方案前,他的深度睡眠平均只有十五分鐘。”
曲線圖上,代表深度睡眠的深藍色區域明顯增寬。那是慕清雪耗時八個月研發的“個性化神經反饋聯合微電流刺激方案”的成果——針對每位患者不同的失眠成因,定製腦電波調節方案。
最初提出這個設想時,主任曾搖頭:“清雪,你想法很好,但太理想化了。每個人的失眠原因千差萬別,怎麼可能做到精準定製?”
慕清雪沒有爭辯。她只是默默收集了中心過去三年所有頑固性失眠患者的病例,一共187份。用了三個月時間,建立了詳細的資料庫,分析出十二種常見的失眠型別模式。
然後,她開始做臨床試驗。第一個患者是位六十歲的退休教師,失眠十年,試過所有安眠藥都無效。慕清雪根據她的情況,設計了針對焦慮型失眠的神經反饋訓練,配合特定頻率的微電流刺激。
第一週,效果不明顯。
第二週,老人說“好像睡得沉了一點”。
第八週,老人握著慕清雪的手哭了:“慕醫生,我昨晚睡了五個小時,早上醒來的時候,天都亮了……我已經十年沒見過日出了。”
那一刻,慕清雪知道,這條路走對了。
“慕醫生,”小張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“還有7床。22床。35床,今早都反饋睡眠質量顯著改善。35床那位企業家說,他要給您送錦旗。”
慕清雪笑笑:“錦旗就不用了。讓他們按時來複診,資料要持續追蹤。”
她看了眼牆上的鐘——凌晨三點二十。晨晨應該正在家裡睡覺,張阿姨陪著。
自從探視日之後,晨晨連續做了三天噩夢。每次半夜驚醒都會哭著找媽媽。慕清雪不得不把更多工作帶回家,在孩子睡著後才能開始。
“慕醫生,您要不先去休息會兒?”小張擔憂地看著她眼底的青黑,“您已經連軸轉三天了。”
“我把這份報告寫完。”慕清雪揉了揉太陽穴,重新看向螢幕。
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。是歐司劍發來的簡訊——自從探視日後,他每天都會發資訊,有時候是詢問晨晨的情況,有時候只是簡單的“晚安”。
慕清雪從來沒有回覆過。
她點開最新的一條:“清雪,我知道你不願見我。但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,或者晨晨需要什麼,請一定告訴我。”
她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按了刪除鍵。
不是心狠。是她太清楚,一旦開了這個口子,歐司劍就會以“為孩子好”的名義,重新介入他們的生活。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,會被再次打碎。
早上七點,慕清雪終於完成最後一份病例分析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天已經亮了。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她看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,突然想起兩年前——她抱著剛出院的晨晨,站在天橋下躲雨時,曾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。
單身母親,帶著早產的孩子,住出租屋,做最辛苦的工作。
那時她最大的願望,只是能讓晨晨平安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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