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一個省級重點專案，預算八百萬，”主任看著她，“如果做成了，不僅對中心是重大突破，對你個人來說——清雪，這可能是你職業生涯最重要的轉折點。”
八百萬的省級專案。負責人。
這些詞在慕清雪腦海裡碰撞。她想起醫學院畢業時，導師曾惋惜地說：“清雪，你是我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。如果專注科研，未來不可限量。”
那時她選擇了結婚，選擇了做歐太太。
後來導師聽說她離婚，獨自帶著孩子在S市，曾打電話來：“清雪，什麼時候想回來了，隨時找我。”
她沒有回去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——怕自己辜負了導師的期待，怕自己再也追不上那些一直在奔跑的同學。
而現在，機會就擺在面前。
“主任，”慕清雪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啞，“這個專案……具體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全職投入，”主任的表情嚴肅起來，“專案週期兩年，需要組建專門的團隊，全程跟進。這意味著你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在專案上，包括出差。調研。學術交流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：“清雪，我知道你的情況。你一個人帶著孩子，很不容易。但這個機會真的很難得——省裡點名要你，是因為你的研究成果確實有突破性價值。”
慕清雪握緊了手裡的期刊。紙張邊緣有些鋒利，硌得手心微微發疼。
“我能考慮一下嗎？”她問。
“當然，”主任點頭，“但時間不等人。省裡要求一週內確定人選。如果你接不了，他們可能會考慮其他單位的專家。”
主任離開後，慕清雪站在原地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，照在她手中的期刊封面上。那個名字——慕清雪，那麼清晰，那麼近。
她想起昨晚回家時，晨晨抱著她的腿說：“媽媽，你今天又要很晚睡嗎？”
她蹲下身親了親兒子的臉：“媽媽要工作，晨晨先睡好不好？”
晨晨癟著嘴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“那媽媽要早點回來。”
兩歲的孩子，已經學會了等待。
慕清雪走到辦公桌前，開啟抽屜。最裡面放著一張照片——是晨晨白天時拍的。瘦小的孩子躺在她懷裡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好奇地看著鏡頭。
那時她剛還清NICU的欠款，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米。每天夜裡孩子哭，她就抱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，輕聲哼著歌。
最累的時候，她曾想過放棄。
但現在，她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。有了讓晨晨將來可以驕傲地說“我媽媽很厲害”的機會。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這次是周世謙：“清雪，看到期刊了。恭喜你，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她看著這條簡訊，突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的累，是那種站在十字路口，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累。
“世謙，”她撥通電話，“如果你是我，會怎麼選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清雪，”周世謙的聲音很溫和，“這個問題，只有你自己能回答。但我想說——無論你做什麼決定，都沒有對錯。你為晨晨放棄的已經夠錯了，如果這次想為自己爭取，沒有人有資格指責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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