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。
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三圈才打開，指尖冰涼得沒有知覺。她推開門，客廳溫暖的燈光湧出來，卻照不進心底那片寒潭。
“媽媽！”
晨晨從沙發上跳下來，光著腳丫跑過來，一把抱住她的腿。孩子身上還穿著幼兒園的園服，領口歪了一點，頭髮有些亂，顯然在家等得不安分。
慕清雪蹲下身，把兒子摟進懷裡。太用力了，晨晨“唔”了一聲，小手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媽媽，你抱疼我了。”
她這才鬆了力道，但手還搭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，像抓著最後的浮木。
“媽媽，你怎麼了？”晨晨仰起臉，那雙遺傳自歐司劍的桃花眼裡，此刻盛滿屬於孩子的敏銳不安，“你眼睛好紅。”
“沒事。”慕清雪想擠出一個笑容，嘴角卻沉得抬不起來，“外面風大，吹的。”
晨晨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小嘴抿成一條線：“你騙人。”
慕清雪怔住了。
“老師說過，說謊不對。”晨晨的聲音很輕，卻每個字都敲在她心上，“你今天……是去見那個叔叔了嗎？”
那個叔叔。
從親子日到現在，晨晨從沒叫過一聲“爸爸”。
慕清雪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，呼吸都疼。她拉著兒子坐到沙發上，想開口，喉嚨卻被什麼東西堵死了。
“媽媽，”晨晨靠在她懷裡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今天在幼兒園，樂樂又問我了。”
“問什麼？”
“問我為什麼沒有爸爸來接。”晨晨低著頭，擺弄著衣角上的一根線頭，“我說我沒有爸爸。樂樂說，每個人都要有爸爸的，除非……除非爸爸死了。”
慕清雪渾身一僵。
“媽媽，”晨晨抬起頭，眼圈開始泛紅，“那個叔叔……真的是我爸爸嗎？”
這個問題終於來了。
像一把懸了三年的刀，終於落下。
慕清雪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她知道總有一天要面對，只是沒想過會在這個夜晚，在她自己都心亂如麻的時候。
“是。”她睜開眼，看著兒子清澈的瞳孔裡映出自己的倒影，“他是你爸爸。”
晨晨的嘴唇開始顫抖，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：“那他為什麼不要我們？”
“不是不要。”慕清雪的聲音哽咽得厲害，“是他……他不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“什麼叫不知道？”五歲的孩子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，“我是他的孩子，他怎麼會不知道？”
該怎麼解釋那些背叛。欺騙。錯過？該怎麼對一個孩子說，他父親在他最需要的時候，選擇了別人的孩子？
慕清雪摸著兒子的頭髮，指尖在細軟的髮絲間顫抖：“在媽媽懷著你的時候，爸爸……犯了一些很嚴重的錯誤。媽媽很傷心，就帶著你離開了。那個時候，爸爸還不知道你已經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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