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雪聽出了孩子語氣裡的撕裂。
恨父親的缺席，又渴望父親的陪伴。
這種矛盾連大人都難以承受，何況一個五歲的孩子。
“晨晨，”她捧起兒子的臉，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，“你不用急著做決定。你可以慢慢想，慢慢感受。如果有一天，你願意叫他爸爸，媽媽不會生氣。如果你永遠都不想叫，媽媽也支援你。”
晨晨眨著溼漉漉的眼睛：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慕清雪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，“你的感受，最重要。”
晨晨靠在她懷裡，安靜了一會兒，突然問：“媽媽，那你呢？”
“我什麼？”
“你還愛爸爸嗎？”
慕清雪的身體徹底僵住了。
這個問題，比所有質問都更難回答。
愛嗎？
曾經愛過，愛得轟轟烈烈，愛到放棄事業。放棄自我。後來恨過，恨得咬牙切齒，恨到寧願從未相識。現在呢？
下午在咖啡館，看著他跪下的那一刻，她的心確實疼了。那種疼，不是恨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——像看見一件珍貴的瓷器被打碎，哪怕後來勉強粘好，裂痕永遠都在。
“媽媽也不知道。”她聽見自己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媽媽需要時間，才能想明白。”
晨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然後打了個哈欠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哭累了。
慕清雪抱著兒子去洗漱，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。溫水打溼毛巾，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痕。換上柔軟的睡衣，塞進被窩裡。晨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，卻還死死抓著她的手。
“媽媽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”晨晨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幾乎聽不清，“如果爸爸真的變好了……我們可以給他一次機會嗎？就一次……”
話音落下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。
他睡著了。
慕清雪坐在床邊，看著兒子熟睡的臉，看了很久很久。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在晨晨臉上投下一道銀邊。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，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她起身，走到陽臺上。推開窗，初秋的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涼意。
手機在口袋裡，安靜得像一塊石頭。
歐司劍沒有再來簡訊，沒有打電話。他真的在等，像他承諾的那樣——等她“願意告訴他該怎麼做”的那一天。
慕清雪抬頭看向夜空。雲層很厚，星星很少，月亮被遮住大半，只露出朦朧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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