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的ICU監護區，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。
慕清雪隔著玻璃看著父親沉睡的側臉，手裡緊緊攥著手機。螢幕上是歐司劍半小時前發來的簡訊：“王院士說叔叔各項指標穩定，今天應該能醒。我在醫院樓下，需要什麼隨時叫我。”
她沒有回。
從昨天知道是他付了所有醫藥費。請了專家團隊之後，她就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他。
恨嗎？
當然恨。恨他三年來的冷漠，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永遠缺席。
可昨天父親病危時，那個坐在走廊一夜的身影，那些她睡著時悄悄蓋上的外套，那些連護士都感嘆“沒見過這麼細心”的細節……像一根根細小的刺，紮在她堅硬的心防上。
“慕小姐。”
護士輕輕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慕老先生醒了，剛才動了手指。王院士來看過，說可以轉普通病房了，等會兒家屬就能進去。”
慕清雪猛地站起來：“我現在能進去嗎？”
“再等十分鐘，做完最後一次檢查。”
這十分鐘長得像一輩子。
慕清雪在走廊上來回踱步，腦海裡不斷閃過父親蒼白的面容。歐司劍疲憊的眼睛。還有晨晨昨天在電話裡奶聲奶氣問“外公什麼時候好呀”的聲音。
“可以進來了。”
護士推開門，慕清雪幾乎是衝進去的。
病床上，慕父已經摘掉了氧氣面罩，雖然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眼睛是睜開的，眼神清明。看見女兒，他嘴角微微動了動，想笑，卻因為胸口傷口的疼痛而皺了下眉。
“爸！”慕清雪撲到床邊，握住父親的手，眼淚瞬間湧出來，“您嚇死我了……”
慕父的手很涼，但用力回握了她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：“傻……丫頭……哭什麼……”
“我能不哭嗎？”慕清雪哽咽著，“您要是出點什麼事，我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慕父打斷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，才輕聲問，“你媽呢？”
“我讓周世謙送她回去休息了，她守了兩天兩夜，撐不住。”慕清雪擦掉眼淚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，“您剛手術完，別說話，好好休息。”
慕父搖搖頭，目光轉向病房門口，又轉回來，落在女兒臉上：“司劍……在外面嗎？”
慕清雪渾身一僵。
她看著父親，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句話到底是隨口一問，還是別有深意。可慕父的表情很平靜，只有那雙經歷過商場沉浮的眼睛，此刻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。
“您問他幹什麼？”慕清雪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刻意保持平靜，“他怎麼會來。”
慕父沉默了幾秒，緩緩說：“我昏迷的時候……好像聽見他說話了。”
“幻覺。”慕清雪立刻說，“麻藥還沒過，會產生幻覺。”
“是嗎？”慕父看著她，眼神深邃，“可我聽見的聲音很清楚。他說‘叔叔，您一定要挺過來，清雪不能再失去親人了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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