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救室的門在慕清雪面前重重關上，那扇冰冷的金屬門隔絕了裡面所有的聲音，只留下門上“手術中”三個刺眼的紅字，像血一樣烙進她的視線。
她站在那裡，渾身上下都是血——歐司劍的血。白色襯衫的前襟已經徹底染紅，布料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，帶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。她的手還在抖，指尖冰涼，掌心卻殘留著他鮮血的溫熱。
“媽媽……”
晨晨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孩子被王隊抱著，小臉慘白，眼睛紅腫得像核桃，整個人還在不停地發抖。他脖子上被刀背壓出的紅痕已經發紫，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。
慕清雪猛地回過神，轉身從王隊懷裡接過兒子。她抱得太緊，晨晨在她懷裡輕輕抽了口氣。
“對不起，寶貝，媽媽弄疼你了。”她連忙放鬆力道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晨晨搖搖頭，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領，把臉埋在她頸窩裡。孩子的呼吸急促而滾燙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。
“爸爸……”晨晨小聲說，“爸爸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慕清雪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她閉上眼，把臉貼在兒子柔軟的頭髮上，深吸一口氣：“爸爸會沒事的，醫生在救他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她親眼看見那把刀是怎麼插進歐司劍胸口的——整把刀幾乎全部沒入，只剩刀柄露在外面。她記得刀刺入時那聲沉悶的“噗嗤”，記得他倒下前臉上那抹釋然的笑，記得他說“這次……我保護了……你們……”是氣若游絲的聲音。
作為一個醫生，她知道那種傷勢意味著什麼。
刀很可能傷到了肺葉，甚至心臟。失血量那麼大，從工廠到醫院這二十多分鐘的路程，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本就微弱的生命體徵。
“慕總，你先坐一會兒。”王隊搬來一張塑膠椅放在她身後，“歐總他……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慕清雪沒動。她抱著晨晨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，彷彿能用視線穿透金屬，看到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。
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雜著她身上的血腥氣。幾個護士匆匆走過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同情和欲言又止。遠處傳來其他病房的哭聲。儀器的滴滴聲。輪椅滾過地面的聲音，所有這些聲音都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，只有搶救室門上那盞紅燈，在她眼中不斷放大。再放大。
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慕清雪開始數自己的心跳。一。二。三……數到一百，門沒開。數到五百，門還是沒開。數到一千的時候，她的呼吸開始發緊。
晨晨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下來，但身體還在輕微發抖。孩子太累了，經歷了綁架。驚嚇。目睹父親重傷，現在終於撐不住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“睡吧，晨晨。”慕清雪輕聲說，用手輕輕拍著兒子的背，“媽媽在這兒。”
晨晨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小手還緊緊抓著她染血的衣角。
就在孩子快要睡著的時候，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。
慕清雪渾身一顫，猛地站起來。
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，口罩拉到下巴，額頭全是汗。他看了一眼慕清雪和她懷裡的孩子，眼神複雜。
“家屬？”
“我是他妻子。”慕清雪的聲音繃得緊緊的，“醫生，他怎麼樣？”
醫生沉默了兩秒，那兩秒對慕清雪來說漫長得像兩個世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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