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……醫生？”醫生敏銳地問。
“S市中心醫院睡眠科，慕清雪。”她報出自己的名字和單位，“我知道獻血流程，也知道孕婦不宜大量抽血。但我懷孕是四年前的事，身體恢復良好，沒有貧血和其他禁忌症。我可以籤知情同意書。”
她說得又快又清晰，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醫生看著她手臂上已經乾涸的血跡，又看了看她蒼白但決絕的臉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跟我來。”
採血室在走廊的另一頭。慕清雪走進去的時候，腿有些發軟，但她強迫自己站直。護士讓她躺在採血椅上，綁上壓脈帶，消毒，針頭刺入靜脈。
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軟管流進血袋。
慕清雪偏過頭，不去看那逐漸鼓脹的血袋。她盯著採血室牆上的掛鐘，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，每跳一格，歐司劍就多活一秒。
“抽400毫升就可以了。”護士輕聲說，“你剛受了驚嚇，不能抽太多。”
“抽600。”慕清雪說，“他需要多少，我就給多少。”
護士想說什麼，但對上她的眼神，最終沒再勸阻。
血液流失帶來輕微的暈眩感。慕清雪閉上眼睛，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面——三年前歐司劍撕碎離婚協議時冷漠的臉，顧曉曉朋友圈裡他和那個孩子的合影，她獨自在產房裡疼了十三個小時的夜晚，晨晨在NICU裡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……
然後畫面變了。
他跪在工廠地上，膝蓋磨出血，卻還對著晨晨笑：“數到一百，爸爸就帶你回家。”
他擋在她和晨晨面前，胸口插著刀，卻還抓著顧曉曉的手腕說：“你再也傷害不了他們了。”
他倒在她懷裡，鮮血浸透她的衣服，氣息微弱地說：“對不起……這次……我保護了……你們……”
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，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。
“慕女士，你還好嗎？”護士關切地問。
慕清雪搖搖頭，沒說話。她不能說話，怕一開口就會哭出聲。
血袋終於裝滿。護士拔掉針頭，用棉籤壓住針眼：“按五分鐘，不要揉。休息一下，喝點糖水。”
慕清雪坐起來，眼前黑了一瞬。她扶住椅背，等那陣暈眩過去，然後站起身：“血什麼時候能送過去？”
“馬上。”護士舉起血袋，“我們會做快速交叉配血，十分鐘內就能輸上。”
“好。”慕清雪點點頭，搖搖晃晃地往外走。
“慕女士！”護士叫住她，“你需要休息！”
“他在等我。”慕清雪頭也不回地說。
回到搶救室外，王隊還抱著晨晨站在那裡。孩子醒了，正睜著大眼睛不安地四處張望，看見慕清雪，立刻伸出手：“媽媽！”
慕清雪接過兒子，在椅子上坐下。她渾身發冷，手臂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，但懷裡孩子的體溫讓她稍微緩過來一些。
“媽媽，你去哪裡了？”晨晨小聲問。
“媽媽去給爸爸送了點東西。”她輕聲說，“爸爸需要它才能好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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