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輸上了。
那袋帶著慕清雪體溫的血液，透過長長的輸液管，流進歐司劍幾乎枯竭的血管裡。搶救室裡的監護儀上，心率曲線從令人心驚的平緩，漸漸有了起伏。
慕清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懷裡抱著又睡著的晨晨。抽血後的暈眩感還沒完全散去，她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幾乎沒有血色。王隊買了熱粥遞給她：“慕總，你多少吃點。”
她搖搖頭，眼睛盯著搶救室門上那盞紅燈。
“你這樣不行。”王隊壓低聲音，“歐總還沒醒，你再倒下，孩子怎麼辦？”
這話戳中了慕清雪。她低頭看著晨晨熟睡的小臉，孩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小手緊緊抓著她染血的衣角。是啊，她不能倒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她接過粥碗，機械地往嘴裡送。溫熱的粥滑過喉嚨，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越來越多的光，天徹底亮了。晨光灑在光潔的地面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澤。醫院開始嘈雜起來，換班的醫生護士，送餐的護工，早起活動的病人……新的一天開始了，可對慕清雪來說，這一夜還沒有結束。
搶救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。
這次走出來的是主刀醫生，他摘掉口罩，臉上帶著疲憊但輕鬆的表情：“病人搶救過來了。”
慕清雪猛地站起來，眼前一黑。她扶住牆壁，穩住身體：“他……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醫生說，“你輸的血很及時。刀尖距離心臟只有不到一釐米，再深一點點，或者再晚幾分鐘輸血，結果都不好說。”
她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。王隊及時扶住她。
“現在可以去看他嗎？”她聲音發抖。
“可以，但病人還沒醒，麻藥勁沒過。”醫生頓了頓，“另外，雖然命保住了，但傷勢很重。左肺葉損傷嚴重，以後可能會留下後遺症，肺功能受影響。肋骨斷了三根，其中一根差點刺破脾臟。還有……”
醫生每說一句，慕清雪的心就沉一分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醫生看著她，“病人失血過多導致腦部供氧不足，雖然搶救及時，但不能排除腦損傷的可能。具體要等他醒來後才能評估。”
腦損傷。
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慕清雪心上。她是醫生，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——記憶力減退。認知障礙。性格改變，甚至可能成為植物人。
“機率有多大？”她聽見自己問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不好說。”醫生搖頭，“看他求生意志了。”
求生意志。
慕清雪想起他倒下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這次……我保護了……你們……”那個時候，他臉上是釋然的笑。好像完成了某種使命，終於可以卸下重擔。
她突然害怕起來。
怕他不想活了。
怕他覺得，用這條命還了債，就可以安心離開了。
“我要見他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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