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震霆是在見過晨晨後的第四天凌晨走的。
那夜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，不大，細碎的雪花在路燈下紛飛，像誰撒下的紙錢。凌晨三點，歐司劍接到醫院電話，說老爺子情況突然惡化，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。
他趕到時，歐震霆已經說不出來話了。氧氣面罩下，老人的嘴唇翕動著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病房門口，像是在等什麼。直到看見歐司劍，那目光才緩緩移開，落在床頭櫃上——那裡，還放著晨晨留下的那顆草莓糖。
老人抬起枯瘦的手，指了指糖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最後在歐司劍的手背上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然後，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。
歐司劍在病床前站了很久，久到值班醫生進來確認死亡時間，久到護士開始撤下儀器。他始終沒動，只是看著父親最後的遺容，看著那顆已經化得不成樣子的草莓糖。
“歐總，”陳院長走過來，低聲說，“老爺子走之前，讓我轉告您一句話。”
歐司劍緩緩轉頭。
“他說，”陳院長頓了頓，“歐家欠那孩子的，用股份還。歐家欠那孩子的媽媽的，用命還——是他的命，不是您的。”
歐司劍閉上眼，喉結劇烈滾動。
窗外，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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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家老宅的客廳裡，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。
歐震雲坐在主位右側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他身邊是妻子和兩個兒子，還有幾個依附於他的旁支親戚。左側坐著趙曼芝，她眼睛紅腫，但背挺得筆直，手裡緊緊攥著一條手帕。
歐司劍坐在主位左側的下首，這是長子長孫的位置。他換了一身黑色西裝，面色蒼白，眼下有濃重的青黑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，卻又強行撐著一口氣。
慕清雪沒有來。
或者說，她根本沒有被通知。這是歐家的內部會議，討論的是歐震霆的遺產分配——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“人都到齊了，”歐震雲清了清嗓子，率先開口，“大哥走得太突然，很多事都沒來得及交代。但公司不能等，歐氏幾十年的基業不能亂。司劍，你身為長子，又是集團總裁，總該表個態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卻字字帶刺。
歐司劍抬起眼皮，聲音沙啞但清晰：“二叔想讓我表什麼態？”
“自然是接下來的安排。”歐震雲身體前傾，“大哥手裡35%的股份，按照慣例，該由直系繼承。但你看看現在的情況——你父親生前最疼愛的‘孫子’，”他說到“孫子”兩個字時，故意加重了語氣，“是那個叫歐子皓的孩子。可那孩子不是你的，也不是我們歐家的種。”
客廳裡一陣騷動。
“所以這股份怎麼分，是個問題。”歐震雲繼續說，“按理說，你父親應該把大部分股份留給你，但遺囑到現在都沒公佈。我建議，在律師公佈遺囑前，我們先內部達成一致——你父親名下的股份，由歐家直系子孫共同持有，暫時委託職業經理人管理，等……等將來有了真正的繼承人再說。”
這話裡的算計，連三歲孩子都聽得出來。
趙曼芝猛地抬頭：“震雲，你什麼意思？司劍就是繼承人！他是長子，也是唯一的兒子！”
“嫂子，”歐震雲皮笑肉不笑，“您別激動。我不是說司劍不行，但您想想，他現在這個樣子——”
他的目光掃過歐司劍，“為了個女人，連公司都不管了，股東會也不開。這樣的狀態，怎麼帶領歐氏？再說了，大哥生前最看重的，不是能力，是血脈。司劍到現在連個正經兒子都沒有，這股份給了他，將來傳給誰？”
“誰說他沒兒子？！”趙曼芝脫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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