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民宿的家庭房裡，晨晨在爸爸媽媽中間睡得香甜，小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慕清雪的衣角。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出一線銀白。
歐司劍睜著眼睛，望著天花板。
他不敢睡。
這一天的幸福太不真實——晨晨一手牽一個走在沙灘上，慕清雪沒有甩開他的手；吃飯時她自然地將不愛吃的香菜夾到他碗裡，那是她三年前的習慣；晚上晨晨非要睡中間，她默許了，甚至……甚至此刻就躺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他怕這是夢。
閉上眼，再睜開，這一切就會消失。他還是那個在咖啡廳打工。只敢遠遠看著她的罪人。
意識漸漸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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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裡是一片刺眼的紅。
不是血，是結婚紀念日那晚她砸在牆上的蛋糕，草莓醬像血一樣流淌。她赤腳站在碎片裡，腳踝在流血，卻對著他笑：“歐司劍，你看，我的心就是這樣碎的。”
他想衝過去抱住她，腳下卻像生了根。
場景突然切換到醫院繳費處。她拿著母親的繳費單，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手裡的另一張單子——歐子皓。他想解釋，張嘴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。
“清雪……”他艱難地吐字。
她轉身離開，背影決絕。
然後是書房門外。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：“至於慕清雪……她是我責任，僅此而已。”
門外的她淚流滿面，手裡拿著黏合好的離婚協議，碎片邊緣割破了她的手指，血滴在紙上，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……”夢裡的他想吶喊，想衝出去抱住她告訴她不是這樣，他愛她，他早就愛上了她，只是他蠢到分不清責任和愛，蠢到用傷害來掩飾害怕失去的恐慌。
可夢境不受控制。
她拖著行李箱在機場回頭，眼神空洞：“幫我最後一個忙，別告訴他我去哪，也別告訴他……我懷孕了。”
懷孕。
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他心上。
畫面飛速閃過——她獨自在衛生間孕吐到虛脫；她挺著肚子值夜班暈倒；她躺在產床上疼得臉色慘白，卻抓住周世謙的衣袖說“保孩子”；NICU外，她趴在玻璃上哭得渾身顫抖，而他在三亞的海灘上抱著別人的兒子笑……
“不是我的……那不是我的兒子……”他想嘶吼，“我唯一的兒子在保溫箱裡！我的妻子在獨自受苦！”
可夢境裡的他聽不見。
他看到自己撕碎離婚協議，碎片像雪一樣落在她臉上。她一動不動，只是看著他，那眼神……那眼神現在想來，是徹骨的死心。
“我錯了……清雪我錯了……”他跪下來，徒勞地想把碎片拼回去，可金箔糊不上那些裂痕，就像他再多的懺悔也抹不平她受的傷。
場景又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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