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緩緩下行。
慕清雪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，手心裡緊緊攥著手機。螢幕上那條語音訊息的進度條已經走到盡頭，歐司劍哽咽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了整整三遍。
“清雪，對不起……我那天……我那天其實跟了你一路……從醫院到典當行……我看著你賣掉項鍊……我想衝過去……但我沒有勇氣……我是個懦夫……我這輩子最大的錯，不是傷害你，而是在最該保護你的時候，選擇了當瞎子……”
最後那壓抑的。絕望的哭聲，像一把鈍刀，在她心口反覆割磨。
電梯“叮”的一聲到達一樓。
慕清雪卻站著沒動。
手機又震動起來，還是歐司劍。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，指尖懸在紅色的結束通話鍵上，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五秒。
十秒。
鈴聲固執地響著。
終於，在即將自動結束通話的前一秒，她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……”電話那頭只有急促的呼吸聲。
慕清雪也沒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樣隔著電波沉默，像兩個在黑暗中對峙的傷兵，誰都不敢先動，怕一動就會暴露自己的軟弱。
“清雪。”最終還是歐司劍先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你……你在哪兒？”
“電梯裡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，“去公司。”
“那張B超單……”他艱難地說，“我不是故意藏的。那天在醫院走廊，你把它塞進包裡的時候，我其實看見了。子皓在我懷裡哭，顧曉曉在邊上催……我假裝沒看見，我……我轉身走了。”
慕清雪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後來你離開家，我整理東西時，在床頭櫃最裡面的夾層找到了它。你把它藏得很好，但我……我翻遍了你留下的每一件東西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清雪，我不敢還給你，也不敢扔。我把它夾在日記本里，每天看著，提醒我自己——”
“提醒你自己是個混蛋？”慕清雪冷冷打斷他，“歐司劍，你覺得這樣很感人嗎？寫三年日記，留著一張破紙，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，我就會感動？就會原諒你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慕清雪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苦肉計對我沒用。你把自己凌遲一千遍，也改變不了你當初做的選擇。你選擇了顧曉曉和那個孩子，你選擇了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出現，在我需要的時候消失。這是事實，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歐司劍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我知道改變不了。清雪，這不是苦肉計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是凌遲。”他輕聲說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清雪，我在凌遲我自己，每一天。”
電梯門開了。
慕清雪快步走出去，穿過大堂，推開通往室外的那扇玻璃門。初冬的風颳在臉上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說完了嗎？”她問，“我要工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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