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朝陽擺了擺手:“新事新辦,不辦席。到時候請大家吃糖就行。”
婁曉娥託著腮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鄭朝陽和白玲,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羨慕。
窗外有鞭炮聲,斷斷續續的,是附近的小孩在放。
香江不禁鞭炮,年味兒很濃。
李大虎聽著鞭炮聲,他不知道北京現在什麼樣子,不知道南鑼鼓巷的院裡有沒有貼窗花,不知道大鳳和傻柱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,不知道楚月的肚子有沒有鼓起來一點,不知道小妹怎麼想他,會不會哭。
他只知道,今天是臘月二十三,小年,離過年還有一個星期。他還在香江。
婁半城放下杯子,取出一個燙金的大紅請柬,放在桌上。:“今天收到南北行商會的春節聯誼會請柬,邀請我和朝陽三天後也就是臘月二十六參加。大虎,你也跟著一起吧。這是咱們正式在香港商界露臉的好機會。有你在一旁,我們也安心。”
李大虎對“南北行商會”沒什麼概念。來香港之前,他連這個名頭都沒聽說過。“婁先生,這南北行同業商會……是個什麼來頭?這新春聯誼會,很重要嗎?”
婁半城給他解釋:“大虎,這南北行同業商會,可不是一般的商會。它成立於清同治七年,也就是西元1868年,是香港開埠以來,最早、實力也最雄厚的華商行會。它的根,就紮在上環的文鹹東街、文鹹西街、永樂西街那一帶。早年間的南北行,做的是內地和南洋之間的轉口貿易。從內地收購土產、雜糧、名貴藥材、南北各地的特色山貨海產,用帆船運到香港,再轉口到南洋各國;反過來,又把南洋的橡膠、錫錠、香料、熱帶水果運到香港,再銷往內地。因為當時抽傭一般是百分之二,所以這行當又俗稱‘九八行’。,規矩一百年沒變過。”
婁半城的描述,彷彿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幅百年前的商貿畫卷。
他繼續道:“經過近百年的發展,南北行雖然經營的商品隨著時代有所變化,但它在香港華商界的地位,卻始終穩如泰山。它的新春團拜宴,歷來是上環、乃至整個香港華商界的頭等盛事。按老規矩,都是在農曆正月初二到初五之間擇日舉辦,通稱‘新春聯誼春酒’或者‘開年聯歡宴’。這一天,香港有頭有臉的華商、銀行家、甚至一些有分量的太平紳士都會出席,不僅僅是吃飯,更是交流資訊、鞏固人脈、洽談生意的絕佳平臺。”
“不過,” 婁半城話鋒一轉,手指點了點請柬上的日期,眉頭微蹙,“今年卻有些不同尋常。往年的春酒都在年後,今年卻提前到了臘月裡,就在三天後。這不合常理。我估摸著,商會今年怕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,需要提前和各家商號通氣、商議,所以才把聚會提前了。”
旁邊的鄭朝陽也點頭附和,補充道:“婁先生分析得對。我也打聽了一下,聽說正月初二的祭祖、團拜和正式的開年宴席,今年照舊會辦,商號初二開市放鞭炮的規矩也沒變。這就等於年前年後各聚一次。年前這次,肯定有特殊議題。”
李大虎聽完,心裡有了譜。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吃頓飯、拜個年,更像是一次華商界的“非正式高層會議”。
婁氏商貿作為新入行的“過江龍”,能被邀請,一方面說明婁半城昔日的名頭和人脈餘溫尚在,另一方面也意味著他們正式進入了香港主流華商的視野。
兩天後,賈有貴找上了門。
手裡拎著好幾個大大的牛皮紙袋。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蒙爺,成了。”賈有貴把牛皮紙袋遞過來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,“十五份,一份不少。您驗驗。”
李大虎接過紙袋,來到客廳。把裡面的證件一摞一摞抽出來。
身份證、居留證明、工作許可,一應俱全,每一份都蓋著鋼印,摸上去凹凸分明。他翻了幾本,又對著光看了看水印,是真的。
民政署發的,帶檔案的,不是市面上那種糊弄人的假貨。
“賈有貴,還真有你的。”李大虎把證件收好,從兜裡掏出一沓港幣,數了五張,遞過去。
賈有貴接過錢,手指一捻,飛快地揣進懷裡。
“蒙爺您看看您太講究了,這讓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賈有貴嘴上說著不好意思,腰彎得比平時更低,頭點得像雞啄米,“蒙爺您就是我的財神爺,往後有什麼事,您儘管吩咐,上刀山下火海,我賈有貴要是皺一下眉頭,我就不姓賈。”
李大虎沒接話。賈有貴自顧自地說下去:“自從遇到蒙爺,我掙得頂我好幾年的收成。再幹兩年,我也能買房子了,不用再租那個鴿子籠了。”
這件事是真的——他現在就是賈有貴的財神爺。賈有貴在他身上真沒少掙。
李大虎打斷他,“少廢話。那邊嘴巴把嚴了,不該說的別說。”
“蒙爺您放心。”賈有貴收了笑,拍了拍胸脯,“這行的規矩我懂。拿錢辦事,嘴嚴命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