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須在船抵達對岸,或是艄公投水之前想到一個辦法,不下水,又能順利到達對岸。船要靠岸,不過半刻鐘事情,艄公投水,可能就在下一秒鐘。他要上岸,似乎是辦不到的事。
他把左手搭在膝上,用右手的拇指摸摸自己的顴骨,叫了一聲:“仁兄。”
艄公頭也不回地應道:“客官。”
沈輕問:“幹嗎劃那麼快,著急上岸?還是著急回家哄老婆孩子睡覺?”
艄公笑道:“該回家了,回去晚了,老婆要不高興的。”
沈輕問:“你老婆多大了?”
艄公的話音中透著一股子喜悅:“十八,去年才過門。”
沈輕問:“她漂亮嗎?”
艄公道:“自然。總得餵飽一張婦人的口,她要是不漂亮,俺憑啥喂她個飽?”
沈輕道:“說得對。那她奶子圓嗎?屁股壯嗎?床上騷嗎?”
艄公一愣,心道這人好不流氓,哪有一見面就往別人老婆身上問的,抬眼見江上寂靜陰晦,想他也是無趣才問。倒也不怕告訴他什麼,反正他知與不知,也佔不到她一絲便宜。於是得意地道:“自然,她那一對,囫圇抓不住,每在床上,總能扭出些汁,令我醍醐暢快!”
沈輕問:“你娘是否健在?”
“在,都在,硬朗著呢。”艄公像是在與人炫耀一件誰都沒有,只有他有的東西;像是在訴說一種人們都能理解,卻強求不來的好處——他的確知道船篷中的人就是殺手。
沈輕道:“如此這般,家裡再添上個小子丫頭,你也算享盡齊人之福了!”
艄公道:“自然,自然。”
“你現在離我有多遠?五步,還是三步?”
櫓板一停,艄公打了個愣。
沈輕道:“你信不信,我坐在這兒,在一眨眼那麼短的工夫裡,就能用刀插爆你的腦袋?”
艄公連顫兩下,向前邁出一步,又定住腳。他信與不信,都不願意用性命做賭注。若平時遭了這般威脅,他可能想也不想就跳了,而此時剛把他那年方十八的媳婦、還能再活二三十年的爹孃都想了一遍。要是他死了,這些人吃什麼去?一個拖家帶口的人,賺的錢不能太少,只好做些吃苦受累或是履險蹈危的活,自己不一定能享多少樂子,卻是死不起的。他一時膽怯,身子僵在原地,又聽沈輕道:“你很識時務,如果你剛剛跳下去,這時已經餵了魚。”
艄公手心裡的汗淌過槳的握杆,腳似是釘在了甲板上。
沈輕吩咐道:“搖,慢點兒。”
艄公倒吸一口寒氣,把槳板送入江水。這一時他大臂繃緊,小臂抖顫,兩腿發麻,已然成了畏水之人。
沈輕道:“我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,再做一件事,只要你如實說來,做了這事,我保證你不會有麻煩。我的問題是:今天寨子裡都有誰?”
艄公張開嘴,下巴打著哆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沈輕道:“我今天就算死,也要先拖個人墊背。”
他話音將落,艄公已搶聲道:“我將情形如實告訴你,一定會受罰,搞不好會……”
沈輕問:“你是想死,還是願意賭一把?”
艄公道:“我聽說,來的是六金剛中的喬願和郭小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