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惡胡作【完結】》第107頁 江上起霧之前(2)

作者:搬倉鼠·9個月前

沒了黏稠稠的日光,河上別有一種黑的明淨。風裡蘊有雨意,遠水偶爾簸起一兩塊白光,像是月亮的碎片,時沉時浮,總在遠處。群樓燈火湮滅,座頭牆三疊四疊,一行行院、一座座臺失了聲色,看上去比白天低矮許多。那街邊的俏麗華美已是不復,與夜空的紺青相比,大寺的四阿殿頂也失去了莊嚴。岸邊現出幾根桅杆,船驛快到了。不一會,又看見了岸邊的刺桐、堤堰下的臺階、棧板上的樁木。一艘小舫泊在岸邊,像有紅藍的枋,門窗嚴實,正是日前張柔帶他上過的那一艘。

沈輕才看見小舫的時候,舫窗是亮的,當篷舟朝它搖去,窗就忽地暗了。沈輕感到有些奇怪,想舫裡之人一定不知道他在篷舟外,如果看了“窗”上的影子,則當篷內的是個陌生船客。畫舫關燈,說明舫裡之人連影子也不想露,哪怕給一個陌生人在無意間看上一眼,他也是不願意的。

張柔站在舫頭的甲板上,眼睛看了一個方向。沈輕知道,張柔看的是六路八面,也一定看見了篷舟從遠處開來。

刺桐樹舉起亂鬆鬆的葉子立在岸邊,時而把零碎幾片撒在小舫室的瓦簷上。水滴順簷頭瓦跳入河,舫下有波紋擴散。沈輕假想那跟蹤者也到了附近,如果這個人是孛兒攜玉,一定有根箭已經對準了“窗”上的影子。

他說:“靠船驛停。”

篷船泊近埠頭,船伕使長竿勾住欄杆。沈輕憋足一腔氣,潛水向小舫游去,遊過舫底,游到小舫在岸一面的船舷下,以腳蹬住水下堤石,猛然躥出水面,一步踏上船肋,攥住舫室簷下的闌額耍頭,將身一縮,又是一挺,踹斷了破子欞窗。

第106章 鋩鍔鐫秋濤(一百零六)

根據剛才看見的人影和那天來時的記憶,沈輕猜出了人在舫室中的位置——“他”應該在茶座上,一張四足內卷的茶桌旁。他落腳的位置,正是此人背後。

人是盤膝而坐,右手端著一隻茶碗。沈輕用另一隻手捏住此人的喉嚨,抽出刀抵住此人肋骨。張柔與他同時闖入舫室,看見他拳眼裡的刀柄,腳下稍作停留,上前一步,又是一停。沈輕當即知曉張柔沒有救人的十分把握,又不願讓受挾之人遇險。看來此人對張柔極為重要,就是他的“僱主”。

有風衝撞著舫室的逼仄。碗中盛了峨眉竹葉茶。因是嫩葉生沏,欠著火候和香料,聞起來沒有烤茶的馥郁,有些腥苦,頗是醒神。一時間,三人都沒開口。想到外面的跟蹤者,沈輕說一聲“別點燈”。

張柔道:“先放開人,你的事好說。”

受挾者對張柔道:“你先出去,我有話和他說。”

這話有一股中氣,用調比平常人高。此人嗓子不粗,語氣不重,顯得人不夠剛。看姿勢,聽聲音,他很像一個教書先生。

“我該叫你褐鷂子,還是沈輕?”

沈輕道:“隨你。”

此人道:“叫你褐鷂子,那就是和你沒交情。要是叫你沈輕,我倆倒是可以講一講情面。我是知道你的,很知道你,在你下山之前,我就知道褐鷂子就是沈輕,善使短匕,有殺人於無聲、無形的本事。”

沈輕問:“你咋知道?你打聽過?”

此人道:“是有人告訴我的。”

沈輕道:“有交情,就不會拿刀比著你。”

此人道:“野氣,不愧是山裡出來的。可是你的刀子太小,割不斷我的脖子呢。”

沈輕道:“你我之間,只有生意。”

此人慢悠悠放下茶杯,把右手搭在桌上,蜷了指頭,掌心朝上。沈輕看到他的虎口和魚際處亮著一層繭,腕上滿是傷痕和線眼。

此人道:“你跟我應當有交情,還應當有些默契的。你跟我已經合夥數月。撇開這回生意不談,我倆還都認識一個人:張一刀。我知道他的真名實姓,要不要我說出來,你聽聽對不對?”

沈輕問:“你如何認識我師兄?”

此人笑道:“我為何不能認識他?”

沈輕冷笑,道:“你要是有了那把大刀,何必還花錢買我這把小刀?”

此人道:“他唯恐自己成不了事,夾著尾巴逃了。”話音頓了頓,他又得意地道,“我知道你為何上這兒找我呢。有話,你跟我上岸去說,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,你又看不清我。你是來看我長啥樣的,該找個敞亮地方,好好地看看我,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,有幾斤幾兩,幾雙手腳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